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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虚与委蛇，七十六号的座上宾(第1/2页)
夜幕低垂，上海极司菲尔路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散发着迷离而罪恶的光芒。
作为76号汉奸特务机构暗中控股的最大赌场，百乐汇赌场内此刻人声鼎沸，烟雾缭绕。骰子在雕花铜盒里剧烈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赌客们歇斯底里的吆喝与叹息，交织成一曲贪婪的奏鸣曲。
二楼的包厢内，76号头目李士群正满脸阴沉地窝在软椅里，大口大口地抽着雪茄。
在他身旁，身形彪悍、满脸横肉的吴四宝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道：“李主任！底下那帮弟兄们可都快揭不起锅了！浅野雄一那个狗日的抄了咱们在苏州河的黑仓，几十箱盘尼西林和烟土全充了公！眼下大伙儿这个月的饷钱和安家费都发不出来，再这么拖下去，队伍可就散了啊！”
李士群狠狠将雪茄烟屁股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鬼叫什么！老子不知道缺钱？梅机关影佐将军那里偏袒浅野雄一，咱们空口无凭去要账，能要出来个屁！老子现在恨不得亲手生吞了浅野那个生番！”
就在房间内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时，包厢的雕花木门突然被轻轻扣响。
赌场的大掌柜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震惊，凑到李士群耳边压低声音道：“主任！大喜事啊！楼下来了一位泼天的大财主！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在骰子桌上输掉了整整两万大洋！”
“两万大洋？！”吴四宝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来的傻帽？走，带老子去会会他！”
李士群眼神一凝，沉声道：“慢着！在上海滩能一口气输两万大洋不皱眉头的，绝非等闲之辈。是谁？”
掌柜连声答道：“回主任的话，就是前阵子在百乐门大摆宴席、法租界南洋报馆的‘周富贵’周老板啊！”
李士群闻言，眼中的戒备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掩的贪婪与火热。他整了整西装领带，腾地站起身来：“周老板？这可是咱们的贵客！走，随我下楼迎接！”
此刻在赌场中央最大的轮盘桌前，郑耀先一身奢华的定制法式风衣，解开了上颗扣子，嘴里叼着一根高档哈瓦那雪茄，满脸醉意地将一叠厚厚的汇票拍在桌上。
“输！输了算本老板的！”郑耀先满面红光，大声嚷嚷着，“老子有的是钱！南洋的三家橡胶园和两座矿山每天都有进账，区区几万大洋，不过是给兄弟们打赏的零花钱！摇！接着摇！”
周围的赌客与荷官纷纷看傻了眼，只当这位南洋来的富商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财主冤大头。
“哎呀！周老板！好兴致啊！”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李士群带着吴四宝快步走下楼梯，满脸堆笑着迎了上来。
郑耀先斜眼看了李士群一眼，假装醉眼朦胧地晃了晃身子，大笑道：“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主任！来得正好，陪周某喝两杯！今天本老板运气不佳，在这儿输了不少，不过能结识李主任，值了！”
李士群拉着郑耀先的手，殷勤得如同见到了亲爹，连声说道：“周老板快快请上二楼！这大厅嘈杂，咱们去贵宾密室边喝边聊！”
片刻后，二楼极尽奢华的密室之内，侍应生端上了高档的法国波尔多红酒与精致点心。
郑耀先大咧咧地瘫坐在沙发上，将手里剩下一箱沉甸甸的黄金与汇票直接推到了李士群面前。
李士群眼皮猛地一跳，干笑道：“周老板，您这是何意啊？”
郑耀先打了个酒嗝，苦笑着摆了摆手：“李主任，明人不说暗话。周某虽然有点家底，但在上海滩做生意，难啊！前些日子，特高课浅野雄一那个王八蛋，硬说我周某人是什么军统刺客，派暗探天天盯我的梢，搞得我几家报馆和码头的买卖差点瘫痪！若非李主任前阵子在百乐门保我，我这生意怕是早没法做了。”
说到这里，郑耀先压低声音，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今日输在李主任场子里的钱，还有这箱金条，全当是我周某人给76号兄弟们的茶水费！只要李主任在上海滩罩着周某，以后每月，周某双手奉上一份丰厚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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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看着眼前黄澄澄的金条和两万大洋的汇票，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这笔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甘霖，不仅能彻底解决76号眼下的发饷危机，还能让他大赚一笔！
“周老板太客气了！”李士群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在这上海滩，只要有我李士群在，浅野雄一那个小日本就动不了你一根汗毛！以后周老板的生意，就是我76号的生意！”
吴四宝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周老板以后就是咱们76号最尊贵的朋友！”
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佯装愤怒地叹了口长气：“唉！李主任有所不知啊。周某本想在法租界做点大宗药品与烟土买卖，可浅野雄一那老小子手太长，最近竟然在法租界十六铺码头暗中扶持了一家日本商会，独占了法租界三分之二的黑色烟土航线！那可都是日进斗金的肥肉啊，浅野吃得流油，咱们却连汤都喝不上，实在欺人太甚！”
“什么？！”李士群闻言，脸色轰的一下阴沉到了极点。
76号本就是靠着黑吃黑、走私烟土与绑架勒索生存的。浅野雄一不仅查抄了他的苏州河仓库，竟然还在法租界偷偷暗藏了如此庞大的烟土肥肉！
一旁的吴四宝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主任！浅野那厮欺人太甚！咱们在前面替他们挡子弹抓军统，他在背后肥自己的腰包！法租界那几条烟土航线，凭什么让他独吞？”
李士群眼中杀机毕露。浅野雄一断他的财路在先，如今又有周老板这个大金主提供资金与情报支持，他若是不把特高课的这块肥肉抢过来，他李士群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周老板，”李士群压下心中的怒火，阴恻恻地问道，“浅野在十六铺那家日本商会的底细，你清楚？”
郑耀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隐蔽的狡黠：“周某在法租界码头经营多年，自然有些门路。听说那家商会今晚正好有一批高档烟土要运进租界仓库，守备并不严密……”
李士群与吴四宝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贪婪与冰冷的杀意。
“好！太好了！”李士群重重地一拍桌子，狞笑道，“浅野雄一做初一，就别怪我李士群做十五！四宝，带上行动队的兄弟，换上黑帮的衣服，今晚给老子把十六铺码头劫了！人全部干掉，货物全搬回咱们自己的库房！”
“好咧！主任您就瞧好吧！”吴四宝嗜血地舔了舔嘴唇，转身大步冲出了包厢。
郑耀先冷眼看着这场由自己一手导演的狗咬狗好戏，心中暗自冷笑。花着从日本人那里弄来的资金，给李士群送去诱饵，引导76号去血洗特高课的秘密烟土线，用不了多久，浅野雄一和李士群之间仅存的那点虚伪面具，就会彻底撕得粉碎！
半个时辰后，郑耀先带着宋孝安缓缓走出了百乐汇赌场。
清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将郑耀先身上的酒气吹散了大半。他的眼神重归清明与冷冽。
“六哥，”宋孝安撑着一把黑伞，跟在身后低声道，“李士群已经彻底中计了，今晚十六铺码头一旦见血，浅野雄一绝对会和76号彻底撕破脸。咱们这一招借刀杀人，妙极了。”
“这只是第一步。”郑耀先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淡然道，“李士群是条贪婪的毒蛇，浅野雄一是只阴险的狐狸，让两条恶犬互撕，咱们才能在缝隙中重组上海区。”
说罢，郑耀先拍了拍手里的皮提包，里面装着剩余的一笔合法商业资金。
“明天上午，”郑耀先抬头看着雨夜中沉睡的城市，轻声道，“去中法汇理银行。这笔账，得亲笔记下。”
宋孝安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六哥为何非要亲自去汇理银行，但他深知六哥每一步棋都有着深不可测的用意，立刻挺胸应道：“是！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