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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雪衣(第1/2页)
察事厅直房。
杨判官坐在案后,翻看一名名生员的资料,身后的窗户敞开,月色倾斜而入。
他的左手是凉透的茶,右手是一碟点心。
左侧的小案上,一名书吏撑着头,昏昏欲睡。
“咚咚……”
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声音:
“判官,周远求见。”
杨判官头都没抬,淡淡道:
“进来!”
一名吏员领着身穿襕衫的年轻人,跨过门槛,进入直房。
“都出去吧。”杨判官道。
两名吏员退出直房。
杨判官审视着年轻人,笑道:
“想清楚了?”
名叫周远的年轻人作揖:
“学生想明白了。”
杨判官满意颔首:“只要你进道学馆,助察事厅取到明宗日晷,便是泼天功劳,厅使会举荐你入长安国子监,平步青云。”
周远躬身道:“学生竭尽全力,定不负判官厚望。”
杨判官挥了挥手。
待年轻人退走,两名书吏返回。
“东都府学的孙令谦不错,传我手令,其父妄议时政,目无君父,让缉事郎把他父亲拘来。”杨判官把写好的手书,递给了书吏。
这时,身后的窗框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杨判官回头,看见窗外站着一位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身影。
蒙面人递来一张粗纸。
杨判官展开看完,从堆积的案牍里抽出一封信件。
“把这个交给他,那小子最近可有异常?”
蒙面人接过信件,道:“昨日宁阳坊队正李敬,在云来居遇刺,那小子恰巧撞破歹徒行凶,卷入此事。”
杨判官没有反应,似乎早已知晓,道:
“能主动找我索要道学馆的信息,证明他已经接受现状。”
蒙面人道:“不用杀了?”
察事厅的编外人员分三种:蜉蝣、蛰狐和蝉刃。
蜉蝣散在基层,负责搜集情报。蛰狐固定在某处潜伏,等待唤醒。蝉刃是没有感情的杀手,专司暗杀。
他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就知道名为监视,实为暗杀。
杨判官“嗯”一声:“我说给他十天,其实只有五日期限,五日之内,他若是不主动要道学馆的情报,我便会让你出手杀他。”
说着,他把整盘点心递了过去。
蒙面人接过,蹲下身,躲在墙脚吃起来。
约莫半炷香,他重新起身,把瓷盘递了回去,舔得干干净净。
杨判官一脸嫌弃,笑骂道:“腌臜的东西,舔盘的毛病还没改。”
“饿怕了。”蒙面人说,“进了道学馆,我还盯着他吗?”
杨判官摇头:“那样很容易被崇真观的人察觉,等他进了道学馆,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最近,成照的细作太安分了。”
经过长达一年的鏖战,东都坚壁清野,加强城防,等待援兵。
而成照军控制了洛水下游,阻塞漕运,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
双方陷入僵持,这场战争转为了消耗战和斗智斗勇的谍战。
…………
“救命,救命呀……”
那声音尖细稚嫩,短促无力,听起来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听了几秒,他抬头看向屋顶。
声音是上面传来的。
“是谁在我屋顶呼救?”
颜时序穿上靴子,推开门来到院中。
一脚蹬在土墙借力,右手攀住屋檐,轻松翻上屋顶。
皓月悬空,冷白色的光辉覆在灰瓦上,屋脊上有一只鸟、一只猫。
鸟是白鹦鹉,猫是狸花猫。
狸花猫踩着猫步,缓缓靠近白鹦鹉,琥珀色的猫瞳冷光幽幽。
白鹦鹉左翅渗血,无力耷拉,右翅努力扑腾。
一边喊救命,一边朝狸花猫吐口水。
“tui,tui,tui~”
“你不要过来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稚嫩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
颜时序呆若木鸡,心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妖怪?!
这个世界有妖怪?
他没有相关记忆啊。
是因为原主出身市井,目不过数丈,所以接触不到妖怪的信息?
颜时序感觉自己世界观被颠覆了。
这时,一鸟一猫察觉到动静,纷纷看向颜时序。
颜时序绷着身体,没敢轻举妄动,试探性地“喝”了一声,驱赶狸花猫。
狸花猫吓了一跳,惊慌地跃下屋顶,消失在檐下。
这就走了?颜时序一愣。
只是普通野猫?
月光皎皎,满地白霜。
四下不闻人语,不闻犬吠,只剩一人一鸟在屋顶对视。
颜时序试探道:“何方鸟妖?”
那鸟妖顿时大怒,朝他吐口水,“你才是妖,你是个人妖。tuitui~”
人妖不是这么用的……颜时序见它攻击手段平平,底气一下足了,道:“不是妖怪,怎么会说话?”
“我是灵兽,举世罕见的灵兽,会说话怎么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雪衣(第2/2页)
“灵兽是什么?”
白鹦鹉昂起头,让头顶的羽冠竖起,哼哼道:
“渺小的凡人,连灵兽都不知道。灵兽浴天地灵蕴而生,乃是世间最高贵的生灵。”
“那只狸花猫,也是灵兽?”
“哼,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野猫。”
“高贵的生灵连一只普通野猫都对付不了?”
白鹦鹉气啾啾道:“你没看见我受伤了吗,我没受伤的话,它都抓不到我。”
“你是谁家的鸟,为什么会在我屋顶上。”
白鹦鹉不说话。
看着漂亮的白鹦鹉,颜时序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这玩意能说话,应该挺值钱的。
缄口不提自身来历,说明来历很大。
把它带回家养着,将来主人上门,没准有一场机缘。
于是,颜时序试探道:
“附近都是野猫,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不如随我回家养伤。”
白鹦鹉欣喜道:“可以吗……那你不准关我。”
“你保证!”
“我保证。”
说完,他踩着瓦靠拢过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白鹦鹉握在手里。
一个生物是否强大,是可以直观的“摸”出来的。
这只鹦鹉羽毛温暖柔顺,身躯纤细羸弱,喙不尖爪不利,触感和普通的鸟没什么区别。
难怪连猫都打不过,这就是一只会说话的鸟……颜时序相信它不是妖怪了。
“你捏疼我了……”白鹦鹉叫道。
颜时序感觉虎口被啄了两下,有点痛。
他跃下屋檐,回到房间,把白鹦鹉放在矮桌上。
橘色的烛光下,它的眼睛黑润明亮,灵动有神,羽翼洁白,鹅黄色的羽冠贴着脑袋,干净优雅。
因为受了伤,它不得不匍匐着,眼神很警惕,看起来有些可怜。
它很小,从鹦鹉的角度来说,应该还没成年。
颜时序伸手去掀鸟儿的翅膀,被啄了一下。
再去掀,又被啄了一下。
“我帮你检查伤势,你啄我干嘛。”颜时序怒了。
“你是大夫吗。”
“不是。”
“不是你看什么看!”
“……”颜时序竟无言以对。
这是一只伶牙俐齿的鸟。
“你从哪来的,是谁的鸟。”他问出心里的疑惑。
白鹦鹉假装没有听见,用喙梳理着羽翼,一会儿功夫,双翼和腹下的杂毛便理顺了。
“你打哪来?”
“我困了,要睡觉。”白鹦鹉用右翅拍打桌面,装出很凶的样子。
颜时序嗅到了不对劲,一把捞起它,开门,往院子里一丢。
“你睡院子里吧,外面都是野猫。”
哐当!
板门关闭。
门外传来白鹦鹉发出尖锐急促的啼叫,疯狂啄门。
就像夜里被父母丢到门外的孩子,尖细稚嫩的声音带着颤音:“都,都告诉你,快让我进去。”
颜时序打开门,把它拿回屋子。
“你打哪来?”
“我叫雪衣,打南方来,家住牛头山。”重新回到桌上,它老实了很多。
“牛头山在哪里。”颜时序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奈,等进了道学馆,要把地理、历史学一遍。
雪衣睁着清澈纯真的眼睛:“牛头山就是牛头山啊。”
我这是捡了一个走丢的孩子?
颜时序没计较牛头山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山,问:“你家大人呢?”
雪衣眼里闪过一抹委屈:
“山主说,往南八百里就是海,那里很温暖,一年到头都不冷,有吃不完的食物。
“有一天我趁他不在,偷偷溜出来了。
“我记得山主说,南边在太阳的右翅方向,我早上飞,晚上飞,飞啊飞,就飞到这里来了。”
说着说着,它就哭了,乌溜溜的眼睛含着一包泪:“山主骗人,呜呜呜~”
颜时序听得一愣一愣,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它是怎么飞到东都的。
“然后你就掉到我家屋顶了?”
雪衣含泪道:“说了那么多,你都不给我倒水。”
颜时序就给它倒了一杯水。
雪衣把小脑袋探进茶杯,小口汲水,心满意足道:
“我后来被人抓了。
“路过一座院子的时候,我闻到了灵果的香味,就飞过去吃,被果树的主人逮住了。”
灵果?这又是颜时序没有听过的东西。
“我就认怂啊,我就喊饶命啊,我越求饶,他们越高兴,把我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让我帮他们做事。今晚我装死骗他们,趁他们不注意飞走了,他们拿箭射我。”雪衣越说越气:
“然后就掉到你家里了。”
颜时序脸色逐渐凝重:“他们让你干什么?”
“让我偷听别人说话。”
“他们是谁?”
“他们住的宅子,叫,叫……”雪衣歪着头,想了片刻,“云朔进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