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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商燕燕复盘,圣利之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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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门前,众人终于准备动身。
    然后商燕燕抬手。
    “等一下。”
    礼铁祝脚刚迈出去半寸,整个人当场僵住。
    这感觉太熟了。
    像小时候刚要溜出去玩,背后传来亲妈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杀伤力不大。
    但能让灵魂自动跪下。
    礼铁祝回头,强行露出一个东北硬汉的微笑。
    “燕燕,咋了?”
    商燕燕从怀里取出一块破白石。
    又取出燕羽翎。
    又取出几根定魄神针。
    最后,她拿出一卷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白布,往地上一铺。
    “开会。”
    两个字。
    干脆。
    冷酷。
    无情。
    商大灰当场脸绿。
    “啊?现在?”
    黄三台冷笑:“咋的?你还想等权欲魔窟给你端茶倒水,安排会议室?”
    商大灰挠头:“俺也去不是那个意思。俺也去就是觉得,刚才哭完,现在开会,情绪切换太快,像吃完席马上写年终总结。”
    礼铁祝深有同感。
    太像了。
    井星刚埋。
    龚赞刚哭。
    沈狐刚心软。
    现在商燕燕一句“开会”,直接把队伍从感情频道切到职场频道。
    人生真是离谱。
    上一秒你还在为爱流泪。
    下一秒有人问你:“这个项目复盘一下。”
    淦。
    比魔头还狠。
    商燕燕冷冷看着众人。
    “圣利死了,但我们赢得很惨。”
    她声音不高。
    却像定魄神针,扎在每个人心口。
    “井星死了。”
    “纪虹魔体毁了。”
    “礼铁祝失去过胜利之剑,净化之衣也一度被夺。”
    “全员被胜利魔欲控制。”
    “如果井星没有清醒,我们现在不是在这里开会,是在圣利的胜利纪念册里当背景板。”
    空气一下安静。
    黑门里的风还在吹。
    像有人在门后低声催他们进去。
    可这一刻,没人动。
    礼铁祝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
    伤口还没好。
    胜利之剑的灼痕像烫进肉里。
    疼。
    但比手更疼的,是商燕燕说的那句——
    井星死了。
    人最怕复盘牺牲。
    打的时候,你只顾着活。
    等打完了,才发现每一个失误,每一次冲动,每一个没来得及,都像没洗干净的碗,堆在心里。
    看着不大。
    可时间久了,会发臭。
    商燕燕蹲下,用燕羽翎在白布上画出简图。
    胜利之桥。
    处女宫。
    囚牢。
    圣利双剑。
    众人位置。
    她画得很快。
    线条利落得像在切菜。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燕燕,你这业务能力,搁现代社会高低是个项目经理。”
    商燕燕头也不抬。
    “你少贫。”
    礼铁祝立刻闭嘴。
    项目经理不可怕。
    女诸葛开复盘会,才是真正的第七魔窟预热版。
    商燕燕第一针扎下。
    “第一,战力体系过度依赖礼铁祝。”
    礼铁祝:“……”
    好家伙。
    开局点名。
    这班主任味儿太冲了。
    商燕燕看向他。
    “胜利之剑被夺之后,你的战力直接下降大半。净化之衣被夺之后,你连自保都困难。”
    “你冲向圣利救沈聊那一下,很勇。”
    她顿了一下。
    “也很蠢。”
    礼铁祝老脸一红。
    商大灰小声嘀咕:“祝子那一下确实挺猛。”
    黄三台翻白眼:“猛和蠢不冲突。野猪撞树也猛。”
    礼铁祝:“……”
    谢谢。
    比喻得很好。
    下次别比了。
    商燕燕继续道:“礼铁祝,你总说要带大家回家。”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倒了,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沉。
    以前他最怕别人死。
    所以他总想冲前面。
    总觉得自己多挨一下,别人就少疼一下。
    可商燕燕这句话像一盆凉水。
    把他从“热血硬扛”的幻觉里浇醒了。
    是啊。
    如果他倒了。
    大家怎么办?
    一个人把自己当伞,听起来挺感人。
    可伞断了,底下的人全淋雨。
    更缺德的是,断伞还会砸人脑袋。
    礼铁祝低声道:“俺也去知道。”
    商燕燕看着他。
    “不,你以前不知道。”
    “你以前只是感动自己。”
    礼铁祝胸口一刺。
    这话狠。
    但准。
    很多时候,人不是不善良。
    是善良得太着急。
    像看见锅着火,直接用手去端。
    心是好的。
    手也熟了。
    商燕燕没有放过他。
    “井星临终前让你别把所有人背在自己身上,你听见了。”
    “但听见不等于做到。”
    “以后你再无脑冲,我就用定魄神针先扎你。”
    礼铁祝苦笑。
    “俺去也现在都成队内重点管控对象了?”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声说:“祝子哥哥,这叫保护性限制。”
    镜面亮了一下。
    “检测:礼铁祝行为风险。”
    “成分:热血,责任感,嘴硬,偶发自毁式担当。”
    “备注:建议安装防冲动补丁。”
    礼铁祝瞪它。
    “你还补丁?俺也去是人,不是系统。”
    镜面闪字。
    “检测:嘴硬补丁已过期。”
    众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像破屋里漏进来的风。
    可笑完以后,还是疼。
    商燕燕第二针落下。
    “第二,我们面对精神控制,保险太少。”
    她指着白布上的红圈。
    “胜利魔欲爆发时,几乎全员陷入幻境。”
    “黄北北的镜子能预警毒素,但对欲望类控制不够。”
    “常青和黄三台能解毒,但解不了所有心魔。”
    “方蓝能开锁,却不能替别人打开内心的锁。”
    “井星能靠细胞分身术自救,可他已经……”
    她停住。
    没有把“死了”两个字再说一遍。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些话不用说。
    它就站在那里。
    像墓碑。
    商大灰低着头。
    大手握着半块饼。
    那饼被他攥得快成粉了。
    “俺也去当时……啥都没干成。”
    他说得很闷。
    “俺也去看见自己被大家夸,说俺也去是第一猛男。”
    “俺也去知道是假的。”
    “可那一瞬间,俺也去真想多看一会儿。”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俺去也不是想当英雄。”
    “俺去也就是……从小饿怕了,弱怕了。”
    “有人夸俺也去强,俺也去心里就跟吃了热包子似的。”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一下软了。
    商大灰平时像个吃饭机器。
    可吃饭机器也有小时候。
    也有被饿得睡不着的夜。
    一个人越缺什么,越容易被什么骗。
    缺爱的人,容易被一句关心骗走半条命。
    缺钱的人,容易被“稳赚不赔”骗到裤衩都没。
    缺认可的人,最怕别人说:“你终于赢了。”
    那不是夸奖。
    那是鱼钩。
    黄北北也低下头。
    “我也被控了。”
    她声音很小。
    “我看见家里人都抱着我,说我是最重要的小孩。”
    “我明明知道不对。”
    “可是……我真的很想被那样抱一下。”
    万毒金鳞镜没有吐槽。
    它只是轻轻亮了一行字。
    “检测:黄北北情绪。”
    “成分:委屈,渴望,被爱需求。”
    “备注:不是毒,是小孩心里没被补上的糖。”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破镜子。
    以前嘴比黄三台还损。
    现在怎么专挑人心窝子扎。
    沈狐看了黄北北一眼,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黄北北愣住。
    然后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她没大哭。
    只是眼眶红得像刚被风吹过。
    有时候人真的很怪。
    被魔头打,不哭。
    被人摸摸头,反而受不了。
    因为前者是疼。
    后者是终于有人承认你疼。
    商燕燕第三针落下。
    “第三,情绪弱点仍会被敌人精准利用。”
    她看向龚赞。
    龚赞立刻坐直。
    像上课被点名的差生。
    “俺去也在!”
    商燕燕道:“你想证明自己不是龚卫的影子。”
    龚赞脸色一白。
    沈狐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有嘲讽。
    龚赞低下头。
    “俺也去……是。”
    “俺也去老觉得,别人看俺也去,先看见的是俺也去哥。”
    “俺也去哥厉害。”
    “俺去也偏。”
    “他是鹰。”
    “俺也去是狍子。”
    他苦笑一下。
    “有时候俺也去自己都觉得,投胎系统是不是给俺也去分错包了。”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酸。
    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比较,往往不是跟敌人。
    是跟亲人。
    跟哥哥比。
    跟姐姐比。
    跟“别人家的孩子”比。
    比到最后,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像一件打折仿品。
    还带瑕疵。
    龚赞吸了吸鼻子。
    “但俺也去哥跟俺也去说了,别继承他,继承俺也去自己。”
    “俺去也当时听懂了一点。”
    “可圣利一勾,俺去也还是差点陷进去。”
    他说到这里,看向沈狐。
    “沈狐妹妹对俺也去说别死,俺也去就觉得……俺去也真得活成自己。”
    “俺也去不能再拿别人的影子,当自己的身份证。”
    沈狐耳尖微红。
    “谁让你现在抒情了?”
    龚赞立刻闭嘴。
    “哦。”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这狍子。
    三秒钟热血演讲。
    一秒钟被沈狐遥控静音。
    商燕燕嘴角动了动,又压回去。
    她继续道:“所以我们必须重新分工。”
    这句话一出。
    众人神情都认真起来。
    商燕燕用燕羽翎在白布上重新画线。
    “方蓝。”
    方蓝抬眼。
    “你负责关键锁位和空间出口。以后遇见任何封闭空间,你第一时间找退路,不等打完再找。”
    方蓝点头。
    “明白。”
    “黄北北。”
    黄北北抱紧镜子。
    “你负责毒素、情绪成分和异常气息预警。不要只看外部毒,也要让镜子盯精神波动。”
    镜面亮字。
    “收到。”
    “备注:本镜申请加班费。”
    黄北北小声说:“回去给你擦三遍。”
    镜面立刻亮。
    “加班批准。”
    礼铁祝:“……”
    这镜子比人还现实。
    嘘寒问暖,不如擦镜三遍。
    “常青,黄三台。”
    商燕燕看向两人。
    “你们负责群体防控和解毒。毒只是表层,欲望控制也可能伴随身体变化。你们要第一时间压住。”
    常青点头。
    “可行。”
    黄三台哼了一声。
    “行。谁再中招,我先灌毒醒脑。”
    商大灰紧张:“会死不?”
    黄三台冷笑:“看心情。”
    商大灰:“……”
    礼铁祝拍了拍他。
    “放心,他嘴毒,手还是有数的。”
    黄三台瞥他。
    “你要再乱冲,我手就没数。”
    礼铁祝:“俺去也谢谢你提前预告。”
    商燕燕继续点名。
    “毛金。”
    毛金抬头。
    “你负责外围侦查和关键束缚。你的飞镖和捆魔金绳,不要只等敌人暴露后用。”
    “提前卡位。”
    毛金点头。
    “明白。”
    “龚赞。”
    龚赞又挺直。
    “你负责侦听和弱点捕捉。”
    商燕燕顿了顿。
    “你现在有龚卫给你的感应能力,能看见敌人破绽。但你不要急着证明自己。”
    “射偏不丢人。”
    “为了证明不偏而乱射,才丢人。”
    龚赞眼睛一红。
    “俺也去记住。”
    沈狐淡淡道:“射偏就偏。别死就行。”
    龚赞当场又要漏水。
    礼铁祝赶紧咳嗽。
    “控制一下,狍子泪腺别开闸。”
    龚赞用沈狐给的手帕按眼睛。
    “俺也去控制。”
    沈狐看着那手帕,脸微微发烫。
    “你别把它当传家宝。”
    龚赞小声:“俺也去尽量。”
    众人又笑。
    这一笑,像从井星墓边吹来的一点暖风。
    不是不悲伤了。
    是悲伤终于没把他们全冻死。
    “沈狐,商大灰。”
    商燕燕看向两人。
    “你们负责正面战力。但记住,不是单独冲锋,是相互掩护。”
    商大灰点头。
    “俺去也懂。俺也去以后不乱莽。”
    黄三台冷笑:“这话你说过八百遍。”
    商大灰认真道:“那俺也去说第八百零一遍。”
    礼铁祝忍不住笑。
    这傻大个。
    笨是笨。
    但笨人有个好处。
    他真改。
    虽然慢得像老式电脑开机。
    但起码不是死机。
    沈狐甩了甩打魔之鞭。
    “我会看着他。”
    商大灰松了口气。
    “那挺好。”
    沈狐补充:“他乱冲,我先抽他。”
    商大灰:“……”
    礼铁祝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兄弟,正面战力没升级,监管强度升级了。
    “沈聊姐。”
    商燕燕声音放轻。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抬起眼。
    “你伤势未愈。暂时不要正面硬拼。”
    沈聊想开口。
    沈狐已经冷冷道:“听她的。”
    沈聊一怔。
    然后苦笑。
    “好。”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暖。
    以前沈聊总自己扛。
    现在终于有人敢直接管她。
    这不叫冒犯。
    这叫家人。
    家人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天天说“我爱你”。
    是你想作死的时候,有人骂你一句:“你给我坐下。”
    商燕燕最后看向礼铁祝。
    “你。”
    礼铁祝心里咯噔。
    压轴来了。
    一般压轴不是大奖,就是暴击。
    商燕燕道:“你负责核心破欲和重生之火。”
    “但你必须记住,你不是唯一答案。”
    “你是队伍核心,不是队伍全部。”
    “你可以救人。”
    “但不能替所有人选择。”
    这话一落。
    礼铁祝沉默了。
    黑门里的低语又钻出来。
    为了你好。
    听话。
    服从。
    他忽然觉得,权欲魔窟还没进去,就已经在考试了。
    救人和控制。
    责任和独断。
    保护和剥夺。
    这些东西隔得太近了。
    近得像一把刀两面。
    一面切菜。
    一面割手。
    礼铁祝缓缓点头。
    “俺去也记着。”
    他看向众人。
    “以前俺也去老觉得,只要俺也去扛住,你们就能平安。”
    “现在想想,这想法挺自大。”
    “人不是行李箱,不能俺也去往车上一塞,就说已经安全送达。”
    “你们都有腿。”
    “也都有自己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井星大哥用命告诉俺也去,朋友不是被保护的物件。”
    “朋友是一起上桌吃饭的人。”
    “饭桌上少一个人,菜再多,也不叫赢。”
    众人安静下来。
    风轻轻吹过白布。
    商燕燕画下的阵图微微晃动。
    像一张刚写完的成绩单。
    上面全是错题。
    但错题不是为了羞辱人。
    是为了下次别再栽同一个坑。
    礼铁祝忽然想起小时候考试。
    错题本最烦。
    一翻开,满页红叉。
    看着就想把本子撕了。
    可后来才明白,人生真正靠谱的成长,不是满分卷。
    是你终于敢盯着红叉看。
    承认它。
    改它。
    然后下次少错一道。
    井星死了。
    这个红叉太大。
    大到没人敢说“下次注意”这种屁话。
    可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带着这个红叉往前走。
    不让它白疼。
    商燕燕收起燕羽翎。
    “复盘结束。”
    商大灰一愣。
    “这就完了?”
    黄三台冷笑:“你还想来个会议纪要?”
    万毒金鳞镜亮字。
    “建议生成纪要:本次会议主题为别再蠢死。”
    礼铁祝:“你这纪要也太不委婉了。”
    镜面闪烁。
    “备注:委婉容易听不懂。”
    龚赞点头:“俺也去经常听不懂委婉。”
    沈狐淡淡道:“你直说也未必懂。”
    龚赞:“……”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
    他看向远处井星墓的方向。
    英仙座星光仍在。
    像一个人坐在很远的地方。
    不催。
    不骂。
    只是看着他们终于学会坐下来,把伤口摊开。
    把错误说清。
    把明天安排好。
    井星以前最喜欢讲道理。
    但他最后留下的道理,不是写在书上。
    是写在这些活人的分工里。
    写在龚赞不再乱冲的眼泪里。
    写在沈狐愿意让人站近一点的沉默里。
    写在沈聊说“好”的那一声里。
    写在礼铁祝终于承认自己不能一个人扛的低头里。
    有些人死了,不是结束。
    是他变成了一种习惯。
    你想乱来时,会想起他皱眉。
    你想逞强时,会想起他说慢些。
    你想把别人的牺牲变成战绩时,会想起他临终那句——
    朋友不是胜利的奖章。
    是饭桌上少掉的一双筷子。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行。”
    他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那咱就按燕燕说的来。”
    “以后谁也别一个人装超人。”
    “超人还得穿披风呢,咱这帮人现在衣服破得跟逃荒团建似的。”
    商大灰看了看自己破衣服。
    “俺也去像逃荒?”
    黄三台嫌弃道:“你像逃荒路上把粮车吃空的。”
    商大灰认真反驳:“俺也去最多吃半车。”
    众人:“……”
    礼铁祝笑出声。
    这笑不大。
    但真。
    商燕燕把白布卷起,塞进怀里。
    礼铁祝看着她,低声道:“燕燕,谢谢。”
    商燕燕一怔。
    “谢什么?”
    礼铁祝说:“谢谢你敢说这些。”
    “有些话,俺也去们都知道疼,就不敢碰。”
    “你今天把它摊开了。”
    “像伤口化脓,不能因为怕疼就不清。”
    “清的时候疼。”
    “但不清,会烂。”
    商燕燕低下头。
    她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
    “我只是怕。”
    礼铁祝没说话。
    商燕燕声音很轻。
    “怕再少人。”
    “怕我哪里算漏了。”
    “怕下次复盘的时候,白布上又多一个名字。”
    这句话一出。
    礼铁祝心里狠狠一酸。
    商燕燕一直强势。
    聪明。
    像队伍里的女诸葛。
    可再聪明的人,也怕算不到死亡。
    再冷静的人,也怕朋友变成统计表里的损失项。
    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把难过折成了方案。
    把眼泪压成了分工。
    把恐惧写成了复盘。
    成年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不哭,不是坚强。
    是因为哭完也得干活。
    孩子难过,可以扑进被窝。
    成年人难过,还得把会议开完。
    锅里的饭还得盛。
    手机里的消息还得回。
    朋友的遗愿还得背着走。
    礼铁祝轻声道:“怕就对了。”
    “怕,说明咱还知道人命贵。”
    “真有一天不怕了,谁死都能写成损耗,那咱就跟军南那帮瘪犊子差不多了。”
    商燕燕抬头看他。
    礼铁祝笑了笑。
    “俺也去们别怕成废物。”
    “也别怕到不敢走。”
    “就像冬天走冰面,害怕是正常的。”
    “你怕,才会慢点踩。”
    “不怕的,一脚下去,直接报名冬泳。”
    商大灰小声道:“冬泳挺冷。”
    黄三台:“你重点抓得真稳定。”
    沈聊看着众人,眼底慢慢有了光。
    不是明亮的光。
    是灰烬里还没灭的小红点。
    她轻声说:“这样很好。”
    “井星若在,会很欣慰。”
    礼铁祝鼻子一酸。
    “他要是在,肯定先嫌俺也去们吵。”
    沈聊微微笑。
    “然后说,可用。”
    众人都笑了。
    这一次,笑声比刚才大一点。
    黑门里的风吹来。
    权欲的低语仍在。
    但众人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乱。
    他们痛。
    他们怕。
    他们缺一个人。
    可他们也多了一份清醒。
    复盘不是为了把谁钉在耻辱柱上。
    是为了把死者从“白死”里救出来。
    一个人走了。
    如果活着的人什么都不改。
    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礼铁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英仙座。
    星光很远。
    却落在他们脚边。
    他低声道:“井星大哥。”
    “俺去也们开完会了。”
    “虽然粗糙点。”
    “但俺去也们真学了。”
    风过废墟。
    像有人轻轻摇扇。
    礼铁祝转身。
    “走吧。”
    众人重新站好。
    方蓝在前,蓝钥匙泛光。
    黄北北抱镜,镜面安静。
    常青和黄三台一左一右,毒息内敛。
    商燕燕收好白布,眼神恢复冷静。
    商大灰扛起斧子,却没有急着冲。
    龚赞站在沈狐身侧,不近不远。
    沈狐扶着沈聊,也没有再把所有担心藏起来。
    毛金守住侧翼,捆魔金绳微微发亮。
    礼铁祝站在最前。
    双剑在手。
    心里却第一次没有只想着“我来扛”。
    他知道。
    这条路不是一个人的英雄片。
    是一群破破烂烂的人,互相补漏的生活连续剧。
    有人负责冲。
    有人负责拦。
    有人负责骂醒。
    有人负责递饭。
    有人负责在你想死撑的时候,开个会。
    生活也是这样。
    你以为能救你的,是惊天动地的大招。
    后来才发现,真正把你拖出深渊的,可能是一句“别逞强”。
    一张写满错题的白布。
    一群还愿意陪你复盘的人。
    礼铁祝迈向黑门。
    身后,英仙座星光没有消失。
    前方,权欲低语越发清晰。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散乱地走进去。
    他们带着井星留下的痛。
    带着商燕燕写下的错题。
    带着重新分好的责任。
    也带着一颗还会怕、还会疼、还会笑的心。
    人味儿没丢。
    那就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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