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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召武的府中,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不甘心。
他费尽心机散播的流言,没有动摇纪凌分毫!
可圣旨已下,他再不甘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而另一处更为阴暗的角落里。
纪少欢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美艳的脸,用指甲划过光滑的桌面。
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身后的侍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诡异而冰冷。
“太子……”
“呵。”
“真是好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啊。”
她拿起梳子,用力地梳着自己的长发。
仿佛要将那满腔的嫉妒与恨意,都梳进这青丝里。
“不过,别急。”
“这戏,才刚刚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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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的圣旨送到东宫时,天光正好。
纪乘云跪在庭中,听着那尖细的嗓音,凿进他的心里。
皇长子纪乘云,册为太子。
他叩首。
“儿臣,领旨谢恩。”
声音是稳的,可接住那明黄卷轴的手却抖了一下。
是喜悦吗?
自然是喜悦的。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在这滔天的喜悦之下,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知道,这顶太子冠冕是用堂兄的退让换来的。
父皇深夜造访信王府,翌日便立他为储,这其中对纪凌的亏欠,傻子都看得出来。
他欠了纪凌。
这分量比头顶上即将戴上的冠冕,还要重。
传旨的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
东宫的下人们跪了一地,山呼“太子殿下千岁”。
纪乘云站起身,看着这满院的卑躬屈膝,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他第一个等的人,来了。
纪凌一身王府常服,没有穿朝服,就那么寻常地走了进来。
“恭喜太子殿下。”
他微微躬身,行的是君臣之礼。
纪乘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扶住纪凌的手臂。
“堂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纪凌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纪乘云的眼中有愧疚,有感激,而纪凌的眼中,只有坦荡与释然。
“从今往后,君是君,臣是臣。”纪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规矩,不能废。”
纪乘云喉头一哽。
他知道,纪凌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认下了这个结局。
“在我心里,”纪乘云握紧了他的手,“你永远是我的堂兄。”
纪凌笑了,他反手拍了拍纪乘云的手背。
“好。”
一个字。
兄弟情义,尽在其中。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姜冰凝。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缓步而来,如同一抹清风。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纪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随即,她转向纪乘云,福了一礼。
“太子殿下,恭喜。”
她的声音清冷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就是这份周全,让纪乘云苦笑一声。
“你叫我太子,生分了。”
姜冰凝抬眸看他,神色平静。
“礼不可废。”
又是这四个字,和纪凌说的一模一样。
可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纪乘云看着姜冰凝,很想问一句。
问她,如果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纪凌,她是否也会是这般神情。
可他终究没问出口,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礼不可废。”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恰在此时,两道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门口。
纪召武和纪少欢。
纪召武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长揖到地。
“臣,参见太子殿下!恭贺太子殿下!”
纪少欢也跟着行礼,声音娇媚入骨,“少欢贺喜太子哥哥。”
纪乘云看着他们二人,眼神冷了下来。
前几日散播流言搅弄风云,现在倒来装乖巧了。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纪召武直起身,那张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太子殿下洪福齐天,乃是众望所归,臣等……”
“够了。”
纪乘云打断了他。
他看着纪召武,又扫了一眼旁边巧笑倩兮的纪少欢。
“之前的事,父皇不追究,我也不追究,但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的威严。
“你们要安分守己,不要再生事端,否则,别怪孤不念及宗亲情面。”
“孤”,这个称谓,他第一次用。
纪召武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的纪乘云,一朝为储竟有如此气势。
他连忙低下头。
“是,臣……遵命。”
他的眼中,却有一道暗光飞快地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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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坤宁宫设宴。
柳静宜亲自操持,庆贺纪乘云荣登储位。
丝竹悦耳,宫灯璀璨。
纪乘云坐在柳静宜下首,态度恭敬有加,他亲自为柳静宜布菜。
“母后,您尝尝这个。”
柳静宜含笑看着他。
虽然不是她亲生,但纪乘云知礼数识大体,如今又成了太子。
她身为嫡母,未来的太后之位,已是稳如泰山。
“好。”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之前那场几乎要掀翻京城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纪召武在席间频频敬酒,笑得比谁都真诚。
纪少欢则在女眷中游走,长袖善舞,仿佛早已忘了自己的失意。
只有纪凌,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饮一杯酒神色淡然。
姜冰凝就坐在他的身侧,同样沉默。
两个人的安静,在这片喧嚣中,反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离去,姜冰凝却被柳静宜留了下来。
宫人们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清茶。
偌大的坤宁宫正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柳静宜没有看姜冰凝,只是幽幽地开口。
“冰凝。”
“你觉得乘云这孩子,如何?”
姜冰凝心头一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柳静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姜冰凝才开口。
“他很好。”
柳静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姜冰凝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
“他宅心仁厚,却不优柔寡断,他敬重兄长,也懂得储君的责任。”
“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有担当。”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赞美加起来,分量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