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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意。”
纪少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你才是父皇唯一的血脉,是这北荻唯一的储君。”
“纪凌,他不过是个血统不明的野种,一个窃贼!”
纪乘云猛地合上手中的书卷。
“住口!”
他低声呵斥,眼中却闪过一丝挣扎。
纪少欢却毫不在意,他走上前凑到纪乘云耳边。
“皇兄,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是上天赐给你的机会!”
纪乘云沉默不语。
他的心,乱了。
是啊,如果…如果流言是真的呢?
那他之前所有的退让和隐忍,岂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攥成了拳。
三日后,御花园。
姜冰凝找到了正在亭中独自下棋的纪乘云。
“殿下好雅兴。”
她淡淡开口。
纪乘云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冰凝,你来了。”
“我来,是想提醒殿下一件事。”
姜冰凝没有绕弯子,直接落座在他对面。
“京中的流言,是纪召武散布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
“他的目的是搅乱朝局,坐收渔利。”
“殿下聪慧,可千万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纪乘云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亭外的风,吹动了姜冰凝的发丝,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冰凝,你是在帮纪凌说话吗?”
这一问带着试探,带着一丝酸楚。
姜冰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不是。”
她顿了顿,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截断了他的大龙。
“我在帮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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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一身素色宫装,闭目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床上。
纪凌一身亲王蟒袍,笔直地跪在殿中央的冰冷金砖上。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从御花园的风波,到金銮殿的雷霆,再到这慈宁宫的死寂。
今日的风,似乎注定要刮遍这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后没有说话,纪凌也没有动。
他知道,太后在等。
等他心乱,等他开口,等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心中,早已是一片澄明。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睁开了眼。
“有人说,你不是先帝的儿子。”
她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可有自证?”
这问题比金銮殿上那御史的奏本,要尖锐百倍。
自证?如何自证?
滴血认亲吗?那不过是市井话本里的笑谈。
拿出什么信物?只怕立刻就会被当成伪造的罪证。
这是一个死局。
承认,是欺君罔上,否认,是苍白无力。
纪凌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回太后,臣的身世,先帝最清楚。”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若先帝在时无异议,臣便是先帝之子。”
一句话,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回给了那个早已长眠于地下的先帝。
是啊。
先帝在时,你是北荻唯一的越王。
先帝都不曾质疑,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质疑?
这回答滴水不漏。
太后盯着他俯下的脊背,那双锐利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她缓缓叹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哀家信你。”
纪凌的身子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
“但你要记住。”
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这句话,才是她今日召他前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求一个真相,而是为了给一个警告。
你的身世,哀家可以不追究,皇帝也可以不追究。
但太子之位你不能碰,那是纪乘云的。
是她唯一的嫡亲孙儿的。
纪凌心中了然。
“臣,谨遵太后教诲。”
他再次叩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
太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捻起了佛珠。
“退下。”
“臣,告退。”
纪凌起身,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沿着朱红的宫墙,向宫外走去。
刚走到一处拐角,迎面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纪乘云。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脸色有些苍白,看到纪凌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风吹过宫道,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最终,还是纪乘云先开了口。
“堂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流言,我不信。”
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定。
纪凌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挣扎过后的清明,心中微微一暖。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纪乘云的肩膀。
“谢谢你。”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
纪乘云的肩膀微微一颤,他看着纪凌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犹豫了许久,嘴唇翕动了几次。
最终,他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盘旋在他心底,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问题。
“堂兄,你…真的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
那个位置。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纪凌闻言竟是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坦荡得如同北境的晴空。
“想过。”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掩饰。
纪乘云的心猛地一沉。
“但,”纪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个位置不该是我的。”
曾经年少轻狂,他也曾站在金銮殿外,幻想过龙椅上的风景。
但血与火的洗礼,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山,意味着责任。
他的责任在边关,在麾下狼卫的将士心中,在北荻遇到外敌侵略的远征之中,不在那高高在上的丹陛,不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纪乘云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战功赫赫的堂兄。
他原以为会听到否认,会听到掩饰,甚至会听到野心的试探。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坦然的“想过”,和一句更决绝的“不该是我的”。
纪凌的眼神清澈见底,那里面没有半分对权力的贪恋。
纪乘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因流言而起的猜忌和动摇,是何等的可笑和渺小。
他若有所思,对着纪凌深深地作了一揖。
“堂兄,我明白了。”
纪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孤直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