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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好是周卫东轮休。
早上七点。
他骑着永久到了林家门口。
车擦得锃亮。
后座还绑了个棉垫。
林晚秋一出来。
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垫子。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怕我坐疼?”
“怕车架疼。”
林晚秋转身就往屋里走。
周卫东赶紧笑着把人叫住。
“开玩笑。”
“回来。”
林长河坐在门口咳嗽。
看两个人斗嘴。
脸上一直带着笑。
“晚秋。”
“别磨蹭。”
“报名是正事。”
说完又看周卫东。
“卫东。”
“麻烦你。”
“林叔。”
“你这么客气,以后我都不好意思来吃饭。”
“你少来两顿也行。”
“……”
林晚秋笑得差点没上车。
父女俩这个嘴。
果然一个模子。
县卫生学校其实不大。
挂着卫生局培训班的牌子。
来报名的人不少。
大部分是各公社推荐的卫生员、赤脚医生。
林晚秋有父亲开出的证明。
基础也不错。
老师问了她几个问题。
草药。
消毒。
高烧处理。
她答得很稳。
登记老师点点头。
“可以。”
“下月五号报到。”
“半年。”
“住宿统一安排。”
走出办公室时。
林晚秋手里多了一张录取登记。
刚才还一路说不确定去不去的人。
拿着那张纸。
眼睛一直亮。
周卫东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想学。
“高兴?”
“嗯。”
“那刚才还装。”
“谁装了?”
“嘴上说怕花钱,眼睛都快长招生通知上了。”
林晚秋低头笑。
“我小时候就想学医。”
这句话以前没听她说过。
“为什么?”
“我妈。”
她声音慢下来。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八岁。”
“那时候村里没医生。”
“发烧拖了几天。”
“送到县里已经晚了。”
周卫东沉默。
上一世他只知道林晚秋母亲去世早。
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她继续说道:“我爸后来学医,也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觉得,要是当年村里有人懂一点,我妈可能不会走。”
冬天的阳光照在路上。
两个人并肩推着自行车。
走了很久。
周卫东才说道:“那就学。”
“钱怎么办?”
“挣。”
“你说得容易。”
“本来就不难。”
周卫东掰着手算。
“一个月六块。”
“我修一次运输队的车都不止。”
“我不要你的钱。”
果然。
跟预想一样。
“谁说给你?”
“那你什么意思?”
“借。”
周卫东认真说道,“以后你当大夫了。”
“我看病不给钱。”
“这利息够狠吧?”
林晚秋停住。
看着他。
“万一你一直不生病呢?”
“那我亏。”
“活该。”
嘴上这么说。
眼圈却有点红。
她把报名纸仔细折好。
放进棉袄里面。
“我自己也能挣。”
“培训期间有补助。”
“我爸还能弄药材。”
“真缺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我再找你借。”
“这就对了。”
周卫东没有硬塞。
有时候帮人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替她做了。
是让她知道。
真撑不住的时候。
旁边有人。
中午。
两个人没去国营饭店。
太贵。
买了四个肉包子。
一人两个。
坐在供销社后面避风的墙根吃。
林晚秋咬了一口包子。
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村里王婶昨天去我家。”
“干什么?”
“说媒。”
周卫东手里的包子停了。
“给谁?”
“我。”
“男的是谁?”
“县粮站一个临时工。”
“多大?”
“二十六。”
“长得怎么样?”
林晚秋侧头看他。
眼里带笑。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替林叔把关。”
“我爸都没问这么细。”
“他不专业。”
“你专业?”
“我……”
周卫东突然卡住。
活了两辈子。
修机器。
挣钱。
抓野猪。
他都不怕。
偏偏感情这种事。
上一世不会。
这辈子还是有点不利索。
林晚秋继续吃包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嘴角一直压着一点笑。
周卫东憋了半天。
索性不绕了。
“晚秋。”
“嗯?”
“那个媒别看了。”
“为什么?”
“我觉得不合适。”
“你见过人家?”
“没有。”
“没见怎么知道不合适?”
“因为……”
周卫东看着她。
突然说道:“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林晚秋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
咳了好几声。
周卫东赶紧把水壶递过去。
“慢点。”
姑娘喝两口水。
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你有病啊?”
“刚才不是说以后找你看病?”
“我说的是这个吗?”
“那你答不答应?”
“哪有人这样问的!”
“那应该怎么问?”
“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全不会。
最后都笑了。
可笑完。
又安静。
周卫东认真起来。
“晚秋。”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以前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上一世的事情没法说。
只能换种说法。
“以前我什么都听家里的。”
“总觉得只要自己多吃一点亏,大家就能过好。”
“现在我不想那么活。”
“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也想跟自己喜欢的人过。”
林晚秋低着头。
手指捏着包子纸。
半天没说话。
周卫东心里竟然开始紧张。
比去抓野猪都紧张。
过了一会儿。
林晚秋轻声问:“你喜欢谁?”
周卫东:“……”
“林晚秋。”
“嗯。”
“你故意的是吧?”
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
又慢慢收住。
“那你以后要是又什么都听你爸妈的呢?”
“不会。”
“他们让你把工作给卫民呢?”
“不给。”
“让你把钱给他?”
“不给。”
“让你跟我分开?”
“不听。”
“那……”
林晚秋想了半天。
实在想不出还能问什么。
最后小声说道:“那就先处着。”
周卫东愣了。
“真答应了?”
“你再问我反悔。”
“不问。”
答得飞快。
林晚秋又笑。
从县城回去。
后座和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
来的时候。
她两只手抓车架。
今天回去。
过坑的时候。
手会抓周卫东衣服。
骑到一段没人的土路。
周卫东故意压过一个小坑。
自行车一颠。
林晚秋直接抱住他腰。
“周卫东!”
“路坏。”
“你故意的!”
“真不是。”
“你再走一个试试。”
“不敢了。”
嘴上不敢。
嘴角却快咧到耳朵。
回青山村时。
正好碰见孙二婶。
那双眼睛从自行车看到林晚秋的手。
又从手看到周卫东的脸。
一瞬间。
什么都懂了。
“哟。”
她笑得意味深长。
“去县里啦?”
林晚秋脸红。
赶紧松手。
“二婶。”
“我报名去了。”
“报名好。”
孙二婶连连点头,“处对象也好。”
林晚秋:“……”
周卫东:“……”
不到晚上。
整个青山村都知道了。
周卫东和林晚秋。
处上了。
消息传到正屋时。
刘桂芝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周大山:“他跟你说了吗?”
“没有。”
“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
周大山抽着烟。
“他已经分家了。”
“分家也是儿子!”
“以前是。”
周大山抬头。
一句话让刘桂芝突然没了声音。
“现在人家过人家的日子。”
当初是他们把人推出去的。
如今儿子工作有了。
自行车有了。
对象也有了。
好像人生一件一件都在变好。
偏偏这些好事。
跟这个家越来越没关系。
同一天晚上。
县公安那边终于传来消息。
杜成林。
抓到了。
而他被抓以后交代的第一件事。
竟然和县农机厂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