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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车上,根本不只有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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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车上,根本不只有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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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建设那句话落下以后,正屋里半天没人出声。
    东屋和正屋中间只隔着一道土墙,隔音谈不上多好。周卫东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块刚卤好的猪大肠,却迟迟没往嘴里送。
    上一世,他一直以为那晚就是一场醉酒肇事。
    直到出狱十几年后,他在南边一个工地上碰见青山公社过去的老粮管员。两个人喝酒时,对方无意中提到,说当年县里查周卫民那个案子,其实差一点又翻出一桩事。
    那辆拖拉机上不只有煤。
    只是后来周卫东已经认罪,案子定得快,许多线索没再往下追。
    现在想起来,那老粮管员当时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弟那晚胆子是真大,什么东西都敢碰。”
    具体是什么,对方没说。
    周卫东那时候也没追问。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可现在,他突然有些好奇了。
    院子那头,刘桂芝的哭声很快响了起来。
    “队长,你是不是听错了?卫民那孩子从小胆子小,他能干什么大事?不就是喝了点酒,开了拖拉机吗?”
    赵建设叹口气。
    “公安没跟我细说,只让我转告你们,明天周大山过去一趟。”
    “还让我问问,你们家知不知道卫民那晚拉过什么东西。”
    周大山猛地抬头。
    “拉什么?”
    “你问我?”
    赵建设看了他一眼,“你是他爹。”
    周大山不说话了。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坐在东屋的周卫东眯了眯眼。
    他爹知道点什么。
    不一定知道全部。
    但肯定不像嘴上说的那样一无所知。
    赵建设又交代两句便走了。
    没过多久,正屋房门响了一声,脚步踩着院里的积雪,径直朝东屋过来。
    周卫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
    刘桂芝站在门口。
    她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这两天没睡好,看着一下老了好几岁。
    她没有马上骂人。
    鼻子先动了动。
    屋里的卤味香气太冲。
    铁锅里炖着猪肺和大肠,放了盐、花椒,还有一点从山里摘回来的野姜。灶膛火旺,炕也烧热了,跟冷锅冷灶的正屋一比,东屋竟显得格外舒服。
    刘桂芝盯着锅看了一眼。
    “你一个人,吃这么好干什么?”
    周卫东乐了。
    “妈,这话新鲜。”
    “一个人就不能吃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搓了搓手,终于还是坐下来。
    “卫东。”
    这一声叫得比前几天软多了。
    周卫东就知道,后面不会有好事。
    果然。
    “你弟现在出了事,家里这边实在拿不出钱。赵国良醒了,人家那边肯定还得要医药费。”
    “你昨天不是挣了二十一块吗?”
    “再加上分家的五十……”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先拿出来。”
    周卫东抬头。
    “多少?”
    “都拿出来。”
    说得理所当然。
    周卫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重活了一次耳朵不好使了。
    “都给你?”
    “又不是不要。”
    刘桂芝赶紧解释,“先救你弟。以后他出来了,再慢慢还你。”
    周卫东低头笑了。
    “妈。”
    “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上次?”
    刘桂芝一脸茫然。
    “没什么。”
    周卫东夹起一块猪肺,在醋碟里蘸了蘸,“反正钱没有。”
    刘桂芝脸色一下沉下去。
    “卫东,你怎么这么狠心?那可是你亲弟弟。”
    “赵国良也是人家的亲爹、亲儿子。”
    “卫民撞人跑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他年轻不懂事!”
    “我二十四,很老吗?”
    一句话又把刘桂芝噎住。
    她急起来,声音也高了。
    “你现在有吃有喝,手里还有几十块钱,就眼睁睁看着家里过不下去?”
    周卫东把筷子放下。
    “昨天分家的时候,爸怎么说的?”
    “以后我过我的,你们过你们的。”
    “文书还是赵队长亲自写的。”
    他指指门。
    “要不要我现在把队长喊回来,问问这才一天,分家还算不算数?”
    刘桂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以前她拿捏这个大儿子,根本不用讲什么道理。
    只要哭。
    只要说一句“妈不容易”。
    周卫东自己就会把东西拿出来。
    可今天,这招不好用了。
    她索性也不装了。
    “你就真不管你弟?”
    “不管。”
    “以后他坐牢怎么办?”
    “那是公安的事。”
    “工作呢?”
    “谁撞的人找谁。”
    “媳妇都退了!”
    “我退的吗?”
    三句话,把刘桂芝问得胸口直喘。
    她猛地站起来。
    “行!”
    “你现在翅膀硬了!”
    “以后真有你求家里那天,你可别回来!”
    周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
    “慢走。”
    刘桂芝气得险些被门槛绊一跤。
    刚跨出去,身后又传来周卫东的声音。
    “妈。”
    她脚步一停,还以为儿子心软了。
    “锅里还有点大肠。”
    刘桂芝眼睛微微一亮。
    “你要是想吃,可以拿粮来换。”
    “……”
    “亲妈算便宜点。”
    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着门板,周卫东都能听见她骂“白眼狼”。
    他却笑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爽。
    上一世憋了几十年的气,原来吐出来是这个味道。
    吃完饭,他把门一锁,进入百倍农庄。
    昨天还是一尺高的土豆苗,现在竟然已经开出了白花。
    周卫东扒开一棵看了看。
    底下已经结出鸡蛋大小的土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三天就能收。
    这还只是一小片。
    如果两亩地都种满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火热。
    不过兴奋归兴奋,事情还得一步一步来。
    空间里的粮食能解决他吃饭问题,却暂时不能大规模拿出来卖。八十年代以后做生意可以放开手脚,现在是1978年,真一次冒出几百斤来历不明的东西,反而给自己找麻烦。
    野味不一样。
    山里本来就有。
    明面上收购站也收。
    只要控制数量,钱就能正大光明地挣。
    第二天上午。
    周卫东正在修门,院外忽然来了辆绿色吉普车。
    村里小孩一窝蜂追在后面。
    车最后停在周家门口。
    两个公安下来。
    陈建国也在。
    周大山赶紧从正屋迎出去。
    “陈公安。”
    “卫民……”
    “我们今天不是来放人的。”
    陈建国说完,目光越过周大山,看向东屋。
    “周卫东在吗?”
    刘桂芝脸色瞬间变了。
    “找他干什么?”
    “了解一点情况。”
    周卫东放下锤子。
    “我在。”
    几个人进了东屋。
    陈建国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没绕弯子。
    “前天你说,你弟出事那晚,你在红旗水库。”
    “已经核实了。”
    “孙有田能证明,水库管理员也见过你。”
    也就是说。
    周卫东彻底洗清了嫌疑。
    站在门口偷听的刘桂芝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天,她心里其实还有一点侥幸。
    万一真能把事情重新推到大儿子身上呢?
    现在没了。
    陈建国继续说道:“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弟以前有没有提过化肥?”
    周卫东眉头轻轻一动。
    果然。
    “什么化肥?”
    “公社农资仓库前段时间丢了六袋尿素。”
    “我们在事故现场沟边找到一个破麻袋。”
    陈建国从包里取出一小块发硬的麻布。
    上面还能看见半个蓝色印章。
    “跟农资仓库的包装对上了。”
    院里的人全安静下来。
    六袋尿素。
    在农村,这不是小数目。
    别说青山村。
    整个公社现在买化肥都得排计划。
    陈建国盯着周大山。
    “事故那天,周卫民先替赵家拉煤。”
    “拉完以后,又和张二虎去了公社。”
    “我们怀疑,他们回来的车上拉着丢失的化肥。”
    周大山脸色一下变了。
    “这……这我真不知道!”
    “最好不知道。”
    陈建国淡淡说。
    “但周卫民昨天说,化肥是他哥让他拉的。”
    院子里所有目光同时转向周卫东。
    刘桂芝眼底甚至冒出一点希望。
    “我就说……”
    “你先别说。”
    周卫东直接打断她。
    他一点没慌。
    甚至觉得想笑。
    这弟弟还真是习惯了。
    不管什么屎盆子,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扣哥哥头上。
    陈建国也看着他。
    “你怎么说?”
    “让他说时间。”
    周卫东只回了一句。
    “什么时候让我吩咐他的,在哪说的,有没有别人听见。”
    陈建国点头。
    “问了。”
    “他说事故当天中午,你在家跟他说的。”
    周卫东笑了。
    “那更好办。”
    “那天中午我没回家。”
    “我从早上就在生产队晒谷场修脱粒机,午饭是孙二婶送的玉米饼子,十几个人都看见了。”
    门外有人立刻喊了一句。
    “我能证明!”
    说话的是村里的王大柱。
    “那天中午我跟卫东一块修机器,他连茅房都没回家上!”
    人群顿时笑了。
    陈建国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们已经问过了。”
    “确实如此。”
    他站起身。
    “所以今天不是怀疑你,只是补个口供。”
    “顺便告诉你一声。”
    “你弟这回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陈建国走后,周家院子炸锅了。
    村里人最爱传消息。
    不到一个上午,全村都知道周卫民不仅酒后撞人,还可能跟公社丢化肥的事有关。
    更精彩的是——
    这小子又想往亲哥头上赖。
    偏偏亲哥人证一大堆。
    有个老太太蹲在墙根晒太阳,一边磕瓜子一边感叹:“卫东这家分得真及时。晚分三天,屎盆子都不知道扣多少个了。”
    旁边的人笑得直拍腿。
    周大山黑着脸,把院门关上。
    刘桂芝则坐在炕上哭。
    只有周卫东心情不错。
    下午,他重新上了山。
    结果刚走到昨天发现狍子的山坳,就看见雪地里多了一串新脚印。
    不是兔子。
    也不是狍子。
    梅花形。
    前掌大,后掌浅。
    周卫东顺着脚印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
    这山里。
    有野猪。
    而且看脚印大小。
    还不止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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