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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梁晶晶说,“你是悬镜司的人,朝廷的规矩你比我清楚。我刚才说的那些,有没有错?”
芷薇看了破煞一眼,又看了梁晶晶一眼,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郡主,您说的没有错。朝廷确有明文规定,赈灾银到地方府库后,须经当地主官与监粮官共同验明,确认银锭数量和成色无误后,方可入库。
入库之后,在发放之前,必须统一熔掉重铸,改为小锭散银,以便发放到灾民手中。以大锭原银形式流入市面的赈灾银,一律视为来路不正。”
梁晶晶转过头来,重新看向破煞。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破煞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他看着桌上那五锭排列整齐的银子,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小丫头,你赢了。这批银子确实来路不正,我也知道是官银。”
梁晶晶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破煞拉了拉手上的镣铐,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下的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一点都不像个被抓捕的要犯。
“这银子是赏金。有人出钱买你的命,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万两?三十万两?他没有说,梁晶晶也没有问。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出钱买她的命。
“谁雇的你?”梁晶晶问。
破煞摇了摇头。
“不知道。”
梁晶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坦然。
“你跟悬镜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应该知道说谎是什么下场。”梁晶晶冷笑。
“我没说谎。”破煞的语气也很坦然,“干我这行的规矩,不问雇主是谁,只管拿钱办事。中介接的活,中间过了好几道手,我连那个中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银子是分三次送到指定地点的,每次都是半夜,放在城外的破庙里,我去取的时候,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梁晶晶的眼睛,补了一句:“我干这行十五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心的雇主。能花这么多银子买一个孩子的命,还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的人,这世上不多。”
梁晶晶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在京城结下的仇家,或者说,她那个便宜爹梁九阙结下的仇家。梁九阙做悬镜司掌使这么多年,得罪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要他女儿命的人更是不在少数。但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又这么谨慎小心的,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那批赈灾银是怎么到中介手里的,你也不知道?”梁晶晶又问了一句。
破煞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佩服的意思,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一层,确实不简单啊。
“不知道。”破煞说,“我拿到的就是银子,银子的来路我不问。但既然你说了这批是赈灾银,朝廷要查的官银,那说明那个雇主的来头不小。
能从官府手里弄出这么多官银来当赏金的人,要么是官府里的人,要么是能把手伸进官府里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
梁晶晶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五锭银子。
芷薇站在一旁,看着梁晶晶这副沉思的模样,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跟在悬镜司办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神童,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赌坊包厢里发现的几锭银子,推理出这么多东西来。
“郡主,”芷薇轻声开口,“这批赈灾银失窃的案子,悬镜司已经查了一个多月了,一直没有什么头绪。您今天发现的这几锭银子,是这桩案子一个多月来最重要的线索。”
梁晶晶抬起头来,看了芷薇一眼,又看了破煞一眼。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念头,这批官银是买她命的赏金。也就是说,有人从朝廷的赈灾银库里弄出了银子,用来雇凶杀她。那么,这个人跟盗窃赈灾银的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为什么要同时做这两件事?盗窃赈灾银是为了钱,雇凶杀她是为了什么?她一个四岁的孩子,碍着谁了?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她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
“破煞,”梁晶晶最后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关于这批银子,关于那个雇主,不管多小的细节都行。”
破煞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我知道的都说了。那个雇主有多谨慎你们也看到了,连我这种拿了钱办事的人都不让知道身份,更不会留下别的线索。”
梁晶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那五锭银子拢到一起,用桌上的布包了,交给芷薇。
“带回悬镜司,交给我爹。告诉他,”梁晶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小脸看着芷薇,“这批官银关系重大,查案可以,但他不能一个人去梧州。让他等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芷薇接过布包,郑重地点了点头。
梁晶晶看了破煞一眼。
破煞坐在椅子上,他也在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包厢里的灯又换了一盏新的,火苗蹿得老高,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梁晶晶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不烫的茶,小口小口地喝。
宋旻站在她面前,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破煞坐在角落里,镣铐锁着他的手脚,但他靠墙的姿势很放松,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梁晶晶放下茶盏,看着宋旻。
“宋侍卫长,等会儿你押他出去,”她朝破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最好能让他跑了。”
宋旻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他在悬镜司干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该问的不问。郡主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属下明白。”宋旻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敢问郡主,跑的程度要多大?是让他跑出咱们的视线,还是做样子就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