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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0章 归程之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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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0章 归程之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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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西面梁军冲杀后阵,东面尚军冲杀侧翼,秦军三面受敌,陷入苦战,渐渐被压迫成一团。
    残阳如血,映照着旷野上惨烈的厮杀。
    秦中毅急令鸣金收兵,可是大军已深陷重围,撤退谈何容易?
    秦中毅左冲右突,双锏下击毙敌人无数,却难挽溃势。
    庆幸的是,就在此时,孙二牛率军从侧面攻来,撕开了缺口,攻破尚、梁、宗三军的合围之网。
    秦中毅军终于能缓口气,命令后军变前军,有序撤退。
    等秦军终于杀出血路,收拢残兵退返大营时,清点人马,折损严重。
    暮色中,秦中毅回望身后血肉狼藉的战场,尚军“尚”字旗在风中狂舞,仿佛是在狞笑、嘲弄。
    周山看到这里,陷入沉思。
    秦中毅这一次输得不只是兵马,更是步步踏入了对手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而织网之人,基本可以确定还是那个郭孝生,不愧是庆王手下第一谋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周山能理解秦中毅难处,他是攻方,目的是攻占北安朝。
    尚宗旅带兵前来挑战,麾下将领请求出战,无可厚非。
    他是主帅,也需要考虑将士们的情绪。
    追杀过程中,作为大将,看到有机会消灭敌人,奋勇追杀,也是可以理解的。
    周山挥手让蓝东出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密室中思考。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二龙山堰塞湖的水应该上涨了,他还是想利用这个堰塞湖。
    可是,要想炸开堰塞湖,必须选好爆破点,炸药的量也要计算。
    这些活,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不会。
    所以,必须等他回去。
    此外,如果能把尚宗旅大军,或者一部分,吸引到二龙山脚下,那就完美了。
    一次性解决掉尚、梁两军。
    想到这,他提笔给秦中毅下令:
    一、逐步向二龙山推进,做出攻打梁万道大军的态势,但不要推进太快,逼迫尚宗旅分兵向二龙山方向增援。
    二、暂时不要主动出击,以守为主。
    写完后,命令蓝东将信件发回长安。
    周山出门,在南州城转转。
    他得到报告,鱼伯与宋良两军对垒之处,是在风州城外三十里的野马原。
    可能因战场距离南州城还远,南州城里感受不到太多的战争气氛,未见到伤兵溃卒,也没有看到太多难民。
    只是街市间带着一股惶然,百姓步履匆匆,面带菜色,少见鲜亮神情。
    茶馆酒肆里,往日高声谈笑的人都压低了嗓子,像是怕惊动什么。
    周山冷眼看着,心里暗忖:
    前方打仗,税赋徭役定然层层加码,百姓生活压力加大。
    民生多艰,全体现老百姓苦哈哈的脸上了。
    两天后拂晓,周山便牵马出了南州城门。
    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的旗影,他轻抖缰绳,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此番归程,他心中早有盘算:
    先取道风州,再绕行至葫芦湾,那是他精心打造的基地,想看看建设得如何了。
    随后,便从那儿登船,从水路回长安。
    从南州北上,官道上行人稀少。
    往日商队络绎、驼铃相闻的景象已不复见,偶尔遇上的,多是运送军需的辎重车队。
    粗木大车载着成捆的箭矢、裹着麻布的长枪,压得车轴吱呀呻吟;
    粮车更是连绵不绝,麻袋堆叠如山,沿途撒落少许麦粒粟米,引来雀鸟争啄。
    风过处,旌旗猎猎,尘土里都带着铁器的腥气。
    周山策马其间,终于感受到战争的气息。
    走了数日,风州城墙在视野尽头浮现,越靠近城门,感觉空气越沉滞。
    城门口盘查森严,守卒甲胄寒光凛凛,对往来行人细细盘问。
    周山进入城内,已是傍晚,许多铺面已上了厚实的门板,仅有的几家开着的,也客人寥寥。
    酒旗无精打采地垂着,小二站在门口发呆。
    时而有整队的兵士踏着齐整步伐穿街而过,击地之声铿然;
    巡逻的士卒五人一列,按着刀柄,目光扫视街巷。
    周山寻了一家客栈落脚,和掌柜闲聊几句,才知城外战场,已经推进到五十里外的五松坡。
    也就是说,宋良这段时间打了胜仗,迫使鱼伯后退二十里。
    办完入住手续,周山去客栈二楼房间。
    推开木窗,远处校场传来隐约的操练呼喝,与更夫提前敲响的梆子声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向这座城池。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合上窗,准备明天上午到城里逛一逛,详细看下。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周山早早起身,在客栈里用过一碗稀粥、两块炊饼,便独自踱步上街。
    夏日的阳光有些灼人,街上却反常地拥挤。
    周山刚转过街口,便不由怔住了——满眼皆是衣衫褴褛、面色枯槁的难民。
    有的蜷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一张草席便是全部家当;
    有的跪在道旁,捧着破碗低声乞讨;
    更有些面黄肌瘦的男女蹲在墙根,头上插着枯黄的草标,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们在卖儿卖女、乃至卖自己。
    周山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些难民应是战区附近老百姓逃过来的。
    前方战事吃紧,烽火连天,庄稼毁了,房子烧了,留下来是死,逃出来或许还能挣一条活路。
    可活路又在哪里呢?
    他正暗自唏嘘,忽然前方一阵骚动,马蹄声如急雨般砸在青石板。
    只见七八骑疾驰而来,当先三人生得面貌迥异:
    面色黝黑如锅底,额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便知是南掸国人。
    尤其居中一人,右边耳朵只剩半只,如今正值夏天,天气炎热,无法戴帽遮掩,那狰狞的伤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这一行人全然不顾街上行人,纵马横冲。
    一个挑担的老汉躲闪不及,连人带筐被撞翻在地,瓜果滚了一街。
    马上骑士却连缰绳都未勒一下,反而扬鞭大笑,径直驰过长街,留下满地狼藉与哀鸣。
    周山胸中一股火气直窜上来。
    他强压怒气,转身踱进旁边一家绸布铺子。
    假意挑选布料,眼角却瞟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低声问门口伙计:
    “刚才那伙人是干什么的?撞了人就跑,官府也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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