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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东山起风(第1/2页)
田开来的办公室,阳光打在会客区那张棕色皮沙发上,几道磨得发白的褶皱被照得格外扎眼。丁平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花茶已经续了两次水,茶色从金黄褪成浅黄,茉莉花香气也散了。他喝了快一个小时,田开来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办公桌后面翻抽屉。
田开来终于抽出一份文件,走过来在丁平对面坐下,把文件搁在茶几上,用手掌按了按。花名册,东山县公安局在编人员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职务、警号、入职时间。纸张旧了,边角卷着,有些名字后面用铅笔标了备注,字很小,得凑近了才能辨认。
“公安局的情况,比县政府那边复杂。”田开来手指在花名册上移动,“局长空缺。陈可,常务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业务没得说。三年前那个‘7·18’特大跨省贩毒案,他带队在高速路口蹲了三天三夜,亲手把主犯从改装油罐车里揪出来。但是,性子软,压不住阵脚。上次民主生活会,一个副大队长当众拍桌子,他就皱皱眉说了句‘注意态度’,连句硬话都没撂。”
丁平低头看着“陈可”两个字旁边那行铅笔字:业务强,性格软,可用。字迹潦草,下笔很重。
“李维民,副局长兼禁毒大队大队长。这个人,你要重点关注。”田开来抬起头,“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当过片警,干过刑侦,在禁毒大队泡了多年。东山这几年的毒情报告全是他写的。细到什么程度?塔寨村哪一户、哪个人、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把多少货运到哪儿,他门儿清。去年报告里直接点出林氏三房林宗辉,通过改装冷链货车每月至少向粤东走两批货,运输路线精确到哪个高速口、哪个服务区交接。”
丁平手指一紧。“都知道,为什么不抓?”
田开来目光很深。“他抓的了?抓得动吗?”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去年中秋,李维民带一中队突袭塔寨村外围一个中转仓库,当场缴获冰毒二十三公斤。漂亮吧?人还没带回局里,县里几个企业家的联名担保电话就打到了陈文泽办公桌上。村里几百号人把公安局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老人抱小孩坐在警车前头,妇女拍着地呼天抢地。最后证据链在‘人货分离’四个字上被撕开一道口子。抓了六个,不到四十八小时放了五个。李维民气得差点把水杯砸了。”
他顿了顿。“塔寨村不是一个村。两千八百多口人,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将近两百,靠制毒贩毒吃饭或帮着运输、盯梢、打掩护的,保守估计三分之一。你抓一个,跑十个;抓十个,跑一百个;抓一百个,剩下的把生产线挪到山里、海上、你够不着的地方。你怎么办?”
田开来继续往下说:“李维民不是不想扫,是扫不动。禁毒大队正式编制四十七个人,他敢放心用的不到二十个。剩下的,有陈文泽塞进来的,有林耀东通过关系安排的,有被糖衣炮弹打软骨头的,还有混日子等退休的。经费更别提。前年省里拨了两百万禁毒专项经费,落到禁毒大队手里多少?十二万七千块。连修三辆快报废的缉毒车都不够。剩下的钱去了哪儿,你问我,我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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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永强,禁毒大队一中队副中队长。李维民一手带出来的。”田开来手指又移到一个名字上,“前年全省禁毒实战大比武,凭几张通话记录和一张模糊监控截图,硬把整个假想贩毒网络架构反推出来,拿了个人第一名。手上攥着好几条线,有几条已摸到塔寨村核心,林耀东那几个制毒窝点的精确位置,他甚至画了张地下管道草图。但他不敢往下摸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摸下去之后,谁会保他,谁会卖他,谁会在背后捅刀子。”田开来合上花名册,靠在沙发上,“禁毒大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他们不知道能信谁,也不知道谁信他们。你在台上说‘同志们辛苦了’,他们心里琢磨的是,你走了之后我们怎么办?上一任县长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讲话稿都没改几个字。说完三个月,人调去市里了。”
窗外王棕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丁平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禁毒大队的困境,经费、人员、装备、士气,我来解决。”
田开来看着他。“怎么解决?”
“经费,向市里祁同伟书记争取专项,人员,从省厅借调,装备,找钱部长想办法。”丁平停了一下,“士气不是钱能买来的。我要让他们知道,身后有人撑。装备到位的第一个星期,我跟他们一起穿上防弹衣,去塔寨村口设卡查车。”
田开来看了他很久,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被丁平的话吓的一激灵,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你来解决人员、装备、资金的问题,至于去塔寨设卡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去,咱们忍他一个月,下个月就专项行动了。”
消息在丁平到任第三天传开。新县长不要县政府报的任何一个人,直接从岭南省公安厅要了个民警当秘书,消息从县政府办传出去,源头已查不到,但传得飞快,像夏天的热浪无声无息漫过整座县城。说什么的都有,新县长背景深不见底,连省厅的人都调得动;这是在打县政府办的脸,打常务副县长陈文泽的脸;秘书都要自己带,往后县政府怕是要变天。
陈文泽听到这话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来人汇报完等着他的反应,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陈文泽头也没抬,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林耀东听到这话时正在塔寨村祠堂喝茶,汇报的人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林耀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像祠堂里长明灯被风拂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他太了解这套系统了,调动一个人要经过多少道审批、盖多少个章、打通多少关节,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副县长,能从省厅禁毒总队这种核心部门直接要人,要么背景硬到了天上,要么上面有人借着这步棋准备落子了。
“有意思,去查查这个刘兴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