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本土派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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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这边话音刚落地，常委副市长林建就接上了，他嗓门比陈平高一些，说话也快一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眯成了两条缝。
    “陈书记的意见我同意，一百万，不是个小数，我给大家算笔账。”他把面前一张纸拿起来，扫了一眼。“东山县去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一千一百八十块。一个农民不吃不喝干一整年，也就攒这么些，东山县财政去年一年的可用财力，刨掉教师工资和行政运转的钱，能拿出来搞建设的，不到八百万，一百万，顶全县一年建设资金的八分之一。”
    他的手指在数字上弹了一下。
    “敢拿这么多钱出来行贿的人，在东山能是普通人？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图什么？图的肯定是百倍千倍的回报，丁平同志刚来就摊上这事，说明在有些人眼里头，他是个值得花大价钱去‘交朋友’的人，那就得问一句了，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没人接话。
    “是他年轻、好说话？是他有背景、能办事？还是他在什么场合，给了别人什么暗示？”
    他又停了一下。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九六年，就咱们隔壁河东市，出过一档子事儿。一个新来的副县长，到任第三天，就有人在酒桌上放话了，说‘这个副县长能交’，为啥？因为欢迎会上他喝了三杯酒，说了句‘初来乍到，全靠大家帮衬’，行贿的人怎么理解的？‘帮衬’就是‘交易’嘛，。后来八十万现金送到家里，这副县长收了，判了十二年。”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不是说丁平同志做了什么事。我是说，这事儿本身，已经对东山的政治生态产生了影响。人刚来，县长位子还没坐上去呢，就被人往屋里放了一百万。传出去，东山干部怎么想？老百姓怎么想？人大选举马上就来了。有没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有没有人趁机兴风作浪？这些，咱们都得想到。”
    宣传部长王华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在脑后盘着，用根黑簪子别得紧紧的。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尖。像针尖儿。
    “陈书记和林市长说得都对。这事儿不能光当一个行贿案子来弄。”她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牵扯到新来的县长，牵扯到马上就要开的人大选举，还牵扯到东山在外头的形象。我管宣传的，对这个最敏感。”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去年，九九年，外省有个县出了类似的事儿。一个乡长候选人被人举报收了五万块钱。报纸一登，电视一播，全县炸了锅。人大会投票那天，这候选人只拿到百分之十一的票。后来查清楚了，那五万块是他老丈人给的彩礼钱，跟行贿八竿子打不着。可管什么用呢？票投完了，人也臭了。”
    她翻开面前一个文件夹，里头夹着份剪报。纸张已经泛黄了，边儿被反复折过，露出毛糙糙的纤维。她用手指在剪报上点了点，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舆论这东西，跑得比调查报告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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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文件夹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宋刚。
    “咱们得站高一点看这个事儿。一个上任不到一礼拜的县长，被人塞了一百万。这里头，有没有干部选拔任用的制度漏洞？有没有监督管理上的问题？有没有到任之后思想作风松懈的问题？”
    她顿了顿。
    “我认为，市里应该先把丁平同志的县长选举停一停。等调查有结果了再说。”
    古振华四十岁出头，方脸，浓眉毛，说话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岭南腔，本地干部。土生土长花南人，在这地界儿干了三十多年，从乡镇一路干到市里，人脉广得很。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两个拇指绕着圈儿，慢悠悠的。
    “陈书记、林市长、王部长的意见，我都同意。”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永远挂着一丝笑。“一百万现金，放谁屋里，谁都得掂量掂量。可丁平同志没掂量，人家直接报告了。这一点，咱们得认。”
    他的拇指继续绕着圈。
    “不过陈书记说的那个道理我想了想，为啥偏偏给他送？他到任一个礼拜都不到，送钱的人消息就这么灵？还是说，丁平同志来之后，有些个言行举止，让人家觉得这人可以‘沟通’、可以‘交流’、可以‘合作’？”
    说到“沟通”、“交流”、“合作”这几个词的时候，他嘴角那丝笑，浓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跟茶壶嘴冒出的热气似的。
    在这边官场上，这几个词有另外一层意思。
    “沟通”是打招呼，“交流”是谈条件，“合作”是分蛋糕。
    “我建议市纪委调查的时候，把丁平同志到任之后的行动轨迹也理一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表了什么态。没有最好。要是真有什么，也好有个交代。”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钱旺。
    五十多了，身子有点发福，说话慢悠悠的，跟品一壶泡淡了的茶似的。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桌上，揉了揉鼻梁，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同志们都说得在理。我补充一点。”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东山这回撤县设市，人大选举是关键。按《地方组织法》，县长人选得人大代表投票，要的是全体代表的过半数，不是到会代表的过半数。东山全县代表两百一十七个，过半数就是一百零九票。丁平同志刚来，在东山干部群众里头还没树起威信来。”
    他停了停。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头顶吊灯电流的滋滋声。
    “我让办公室的同志大概了解了一下，东山那边已经有干部在传了，说什么‘新来的县长还没上任就被人拿钱砸了’，传得难听得很。这种话一传开，不管丁平同志有没有问题，老百姓心里头都给他判了。觉得他有问题。到投票的时候，还能指望人家把票投给他？”
    钱旺轻轻叹了口气，从手边那沓材料里抽出张纸来。东山县委办公室传真过来的代表名册。上头密密麻麻印着两百一十七个名字。他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搁，纸张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了小半寸，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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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本土派发难

第180章本土派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