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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南下(第1/2页)
天还黑着,丁伟就醒了。
他披了件衣裳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黄了边,卷着,像被火燎过的纸边。露水挂在叶尖上,风一过就往下掉,砸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穿一件深灰中山装,扣子一粒粒扣到领口,头发往后梳得服服帖帖。
他在台阶上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又把丁平的房间看了一遍。被子叠得有棱有角,书桌上干干净净,台灯插头拔了,线绕在灯座上,拿橡皮筋扎着。窗帘没拉,天光刚冒头,照在空桌面上,白得晃眼。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出去。
厨房里阿姨已经在忙活了。粥在锅里翻着花,白气从锅盖缝里挤出来,在灯底下散成一团雾。灶上搁着一屉包子,猪肉大葱馅的,丁平打小就爱吃这一口。阿姨扭头瞧见他,说了声:“首长,这就得。”
丁伟点点头,在桌前坐下。
丁平第二个起来。他在屋里又把行李摸了一遍——换洗的衣裳,几本书,笔记本,那块黄铜怀表。拉链拉上,拎了拎,不算沉。出门经过爷爷那屋,门开着,被子已经叠好了,人不在。走到饭厅,老爷子正坐在桌前,面前一碗粥冒着热气。
“爷爷,早。”
丁伟抬眼看了他一下。“吃饭。”
俩人安安静静地吃,丁平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包子,丁伟喝了半碗粥,一个包子,他把剩下的包子拿盘子扣上,怕凉。
“你二婶说了,赵宁他们八点到。”丁伟搁下筷子,端起茶杯。
丁平点点头,吃完饭,丁平把行李拎到院里,搁在老槐树底下。
丁建军的车先到,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丁建军从驾驶座上下来,浅蓝衬衫袖子卷了两道,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四十出头的他鬓角已然泛白,但精神头挺好,步子也大。
刘梦从副驾驶那边下来,一身素净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拎个白纸袋,她走到丁平跟前,把袋子递过去。
“路上吃。你二叔跑稻香村买的,牛舌饼,你爱吃的。”
丁平接过来,纸袋还是热乎的,猪油和葱花的焦香从袋口往外钻。
“谢谢二婶。”
刘梦看着他,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手很轻,但落下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到了那头,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工作。”
“放心吧,二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赵宁从后座下来。白T恤,牛仔裤,白运动鞋,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眼睛很亮,像高原上的星,像月亮山上的月光。她看见丁平,嘴角动了动,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瘦了。”
丁平一愣。“有吗。”
“瘦了。”赵宁的口气不容商量。
丁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赵宁没再看他,转过身走到丁伟跟前。“爷爷,早上好。”
丁伟嘴角牵了一下。“你也好,宁宁,吃了没?”
“吃过了。”
又一辆车进来了,黑色轿车,没标识,挂的军牌,车停稳,赵蒙生从后座下来。深灰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方脸,下巴硬,眉毛浓,眼睛大。他在车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丁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丁伟。
“丁老。”
丁伟点点头。“来了?”
赵蒙生走过去,俩人握了握手。
“蒙生,你闺女交给他,你放不放心?”丁伟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赵蒙生看了看丁平,又看了看赵宁,赵宁站在丁平边上,抿着嘴,耳朵红了。
赵蒙生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丁平的眼睛。
“丁平,你去了东山,能囫囵个儿回来不?”
院子里的空气停了那么一瞬。
丁平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赵叔叔,我一定活着回来。”
赵蒙生看了他好一会儿,伸出手,在丁平肩上拍了一下。那只手又重又稳,跟铁钳子似的。“行,活着回来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南下(第2/2页)
段朗开着那辆越野车在胡同口停住,车身沾着泥,轮胎上还带着郊区的红土。他从驾驶座跳下来,黑夹克,里头白T恤,脚上蹬着双作战靴。头发短得快贴着头皮,方脸,眼睛不大,亮得跟两颗钢珠似的。他走到丁平面前,点了个头。
“丁平同志,车备好了。”
丁平应了一声,段朗打开后备箱,把他行李搁进去,合上盖,又把四个车门和轮胎检查了一遍,后头那辆车上下来三个年轻人,都是段朗的同事,差不多的黑夹克,身子板都挺得笔直。四个人往越野车边上一站,跟四棵钉在地上的树似的。
祁同伟从院门里走出来,深蓝夹克,手里拎个黑色旅行袋,他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关上,看了段朗一眼,点点头,拉开后座车门先上去了。
丁建军瞧着祁同伟的背影,嘴角动了动。“这人,有眼力见儿。”
刘梦在旁边笑了。“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没眼力见儿啊?”
丁建军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院子里,赵宁走到丁平面前。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晨光,落在他俩身上,一块一块的金色,晃来晃去的。
“丁平。”
“嗯。”
赵宁伸出手,抱住了他,两条胳膊环过他的腰,手指在他背后扣紧了,生怕他从手里滑出去,脸贴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下巴。
丁平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等你。”赵宁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好。”
“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方便打就发短信。”
“好。”
赵宁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掉泪。嘴角微微扬着,那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东西,连她自己大概都没觉出来。
“走吧。”
丁平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过身,上了车,车门关上了,段朗发动了车,慢慢驶出胡同。丁平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院子里那些人,爷爷站在台阶上,背挺得很直,手垂在两边,没挥手,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老树,赵蒙生站在爷爷旁边,也是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湖,丁建军揽着刘梦的肩膀,刘梦靠在他肩上,眼睛红了。赵宁站在老槐树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块一块的,金色的。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丁平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车子拐过胡同口,那些身影被墙挡住了。丁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祁同伟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段朗开着车,出了胡同,上了街。
车子上了高速,丁平从兜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打开表盖。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稳稳当当的。表壳上那道弹片留下的凹痕叫阳光一照,凹得很深,像一道被时间封住的疤。他看了好一会儿,合上盖子,揣回兜里。
“段哥。”他开口。
段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到了岭南,先去省政府拜访周省长。”
“明白。”段朗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稳。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涌进来,打在丁平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脑子里铺开东山的地图,他在内参上见过那张图,也在网上查过,东山县在岭南省西南角,靠海,山多,路窄,塔寨村在县东北角,三面环山,一面对着海,易守难攻。
他睁开眼,从兜里摸出笔记本,翻开那几页他写的计划,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像在重新认识那些字,这些字,往后几年得一条一条去兑现。不是写在纸上了事,是写在东山的土里,写在那些还没见过面的人的日子里。
他把笔记本合上,揣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