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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少年悄悄长大了(第1/2页)
金红的斜阳裹着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东里长安的额头抵在年初九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一点点浸湿她肩头的衣料,带着压抑的痛楚。
团团的死,是除止墨之外,最令他不能触碰的伤痛。
甚至连宣之于口,都是种奢侈。
提起止墨,尚可说是一条人命。
可提起团团,世人只会轻飘飘一句:不过是只狗。
没人懂,团团于他有多重要。
那个温顺黏人、乖乖讨好的小模样,是他灰暗人生里,最温柔的暖意和美好。
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袒露在年初九面前。
他于她,再也没有秘密。
东里长安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一次,初九,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哭。”
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哽咽着,“我听说那日,沈春雁当众找你索要小狗。我没敢问,也不想提……”
一提,心就像被攥紧,痛得喘不过气。
他能想象到,沈春雁定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刁难,只为戳他的痛处,也让她难堪。
他听到年初九轻轻“嗯”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极轻极轻地拍着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我知道团团肯定是没了,你才没有把它带在身边。”
所以她从不追问。
谁心里没有伤口呢?
东里长安仍旧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上,用力点头,泪水落得更凶,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又听她的声音响在耳畔,温柔又安稳,带着笃定的力量,“沈春雁不过是想恶心我,没事的。”那声音忽然就张扬起来,“可我没让她得逞啊!一个跳梁小丑,她算个什么东西!”
东里长安想,是啊,沈春雁,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他因着少时她的确待他好过,从没去找过她麻烦。
可她却一再挑衅。
“她求人带过口信,”东里长安道,“求我救她全家。”
“那你救吗?”年初九望着他的眼睛。
他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圣人,谁都救。”
年初九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沉下,暮色漫上来,东里长安才缓缓直起身。
少年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耳尖泛红,“又让你看到我这般模样了。”
年初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是啊,少年,我又看到你哭了。不过能哭出来,也好。往后,它就再不是你心里的死结了。”
少年沉默着垂眸,指尖攥了攥衣摆,心里依旧难受,却少了几分窒息的痛。
好似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丝丝缕缕散去。
他心里松动了一块。
年初九也不再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沉默,没有多余的话,却也不尴尬。
只是少年没发现,年初九明艳张扬的眸色中,也一样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伤痛。
马车缓缓停在宸王府门口,府邸的飞檐在暮色中影影绰绰。
东里长安先行下了马车,单薄的身影立在台阶上,暮色将他的影子凝得愈发纤薄,却莫名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
年初九掀开车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就在这一刻,悄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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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目光与她视线相撞,声音也似沉了许多,“年姑娘,我累了。”
年初九点点头,“好。”又吩咐迎上来的胡公公,“扶殿下去歇着,晚些再喝药也可,别催他。”
有些东西急不得,只能慢慢消化。
与自己释怀,也与伤痛往事和解。
待到心底伤痕慢慢长出新肉,方能淬炼本心,无所畏惧。
胡公公连忙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想去扶殿下。
东里长安却轻轻避开,指尖微微蜷缩。而后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府内走去。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搀扶的脆弱少年。往后,他能自己站稳。
年初九回府,饭还没吃完,封官的圣旨就追到了府里。
来的,仍旧是单公公。
年初九赏了银子,又递了一包药材过去,“一直想去探望万公公,可又担心不方便,坏了规矩。这包药材是补身的,还请单公公转交。”
单公公忙道谢,“得姑娘惦记,万保全也算是体面了。咱家替他谢过姑娘的一片心意。”
年初九微微一福身,“往后,宸王殿下少不得要在宫里走动,还请公公多费心。”
“好说,好说。宸王殿下好福气。”单公公一脸笑意,“能在宫里给宸王殿下引路,也是老奴的福气。”
年初九又说,“宸王殿下心思单纯,一心都扑在图纸上,于人情世故这些,一窍不通。我们年家也只望能多为朝廷、为国库攒银子。”
单公公回宫后,便将年初九所言所行,一一向光启帝回禀得清清楚楚。
光启帝沉吟,“她当真这般说?”
单公公点头。
光启帝在殿内徘徊了许久,淡淡笑了,“呵,年家这姑娘,是个鬼精,也是个胆子大的。”
单公公迟疑着,“年姑娘不太会说话?”
“她哪是不会说话,她是太会说话了。”光启帝负手立在一副题为“敬天勤民”的字画前,“她是在告诉朕,东里长安不结党,只研兵器。又告诉朕,年家只为国库搞钱,不碰别的。”
单公公恍然,怪不得年姑娘莫名其妙说了那么几句话,“看来是老奴愚钝了。她又如何知道老奴会将这话传给皇上您听?”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老奴是皇上的人,不说给您听,又能说给谁听呢?”
光启帝摇摇头,坐下,从御案暗格之中取出一封密旨,“速速送往富国公府,务必隐秘行事。”
年初九终于如愿拿到想要的密旨。
旨意许诺,只要能劝服山匪归降招安,便可豁免他们从前所有罪孽,既往不咎。
这是光启帝一直犹豫,不肯给的东西。
他担心年家用之收买人心。
是年初九那句“我们年家只为国库搞钱,不碰别的”,最终动摇了他的决定。
这道密旨是年初九渠州之行的“底牌”。
瘟疫她有把握能治,真正难对付的,从来都是人心与乱局。
流民山匪作乱,是渠州最大的隐患。这些人不是天生想当土匪,是没活路了。
有了这道免罪密旨,她才有底气与山匪坐下来谈。
一句归降招安、既往不咎,有时比刀兵威压更管用。
年初九去渠州,不仅是“我去给你们治病”,还有“我能让你们活”。
这个安身立命的筹码,远比药材、粮银更有分量。
一个苍老又温暖的声音响起,“娇娇儿,你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