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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太监们进来收拾了碗筷，又上了茶。
陈婉茵捧着茶盏，坐在榻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总不能这个时间睡觉呀。
弘历命人拿上来一副棋子，要和陈婉茵手谈两局。
龙涎香幽幽地燃着，气息清雅，混着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两人对坐于榻上，中间摆着棋盘，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陈婉茵下得认真，可棋力终究有限。
最终，以弘历两胜落幕。
倒不是陈婉茵故意输给他，她的棋力确实不如。弘历那满腹心机，用在棋盘上便是一步三算，她哪里下得过他？
“不来了，”她摇摇头，把棋子往棋罐里一放，带着几分难得的娇嗔，“臣妾下不过您。”
弘历看着她那副认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那触感细腻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那就不来了。”他把棋盘往旁边一推，“洗漱歇息吧。”
两人分开去洗漱。
陈婉茵出来时内室里，烛光昏黄，朦朦胧胧地照着。
弘历已经在床上等着了。
他靠在床头，一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手撑在身侧，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陈婉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脚步顿了顿。
“过来。”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
陈婉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刚坐下，弘历便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沐浴后的温热和淡淡的花香，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糕，又软又糯。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腰间，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
弘历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还有些湿，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惯用的头油的味道。
“茵茵。”他低声唤她。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痒痒的，麻麻的，“今晚，”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朕想让茵茵主动些……就像下午那样，好吗？”
陈婉茵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一路往下，染进修长的颈项。她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不敢看他。
主动？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那动作温柔得很，带着几分挑逗，几分期待。
“茵茵。”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婉茵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好像他的世界里也只有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她撑起身子，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羞怯。她的唇贴着他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
弘历没有动，任她吻着。
她笨拙得很。
可就是这种笨拙，让他心里痒痒的，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她贴了一会儿，想退开。
可他的手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退。
“就这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茵茵这些年的学习成果就这样？”
陈婉茵的脸更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有些不服气。她咬了咬唇，又凑上去，这回试着动了动，轻轻蹭着他的唇。
他的手从她后脑滑下，顺着脊背往下，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她身子的温度。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得很，带着几分蛊惑。
陈婉茵咬了咬唇，坐起身来，垂着眼不敢看他。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衣带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拉。
那衣带便散了。
寝衣松开，露出白皙的肩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烛光映在她身上，给那细腻的肌肤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火，烫得她浑身发颤。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衣带上，犹豫着，颤抖着。她想解开，可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使不上劲。
弘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
“别怕。”他的声音低低的，“茵茵一定是个好学生对吧。”
……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轻轻往上托了托。
陈婉茵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烛光在她身上跳跃，给那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披在肩头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手放在她腰间“动一动。”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四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颤意，“我……我不行……”
“你做的很好……”
————
当夜，阿箬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混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的意识再次被困在那具身体里，只能被动地看着，像在看一出哑剧。
这梦是以她的视角展开的，却又不完全是她——她像是一个附在人偶上的旁观者，能看见，能感知，却无法控制。
就像一出哑剧。
所有人的嘴都在动，都在说话，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而且画面并不连贯，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东一片西一片，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她只知道莲心嫁给王钦后被虐待，整个人都阴沉沉的感觉。
画面一转莲心穿着一身暗沉的衣裳，脸上带着伤，眼眶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她站在一处湖边，水波荡漾，月色惨白。
她看着那湖水，看了很久，然后——
她跳了下去。
可下一刻，画面变了。
莲心浑身湿透地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石青色的衣裳，脊背挺得笔直，是娴嫔——是如懿。
莲心跪在她面前，不停地磕头，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如懿低头看着她，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就是慧贵妃夜间在延禧宫附近被王钦冒犯，王钦撕开了慧贵妃的衣领被皇上看到了。
王钦因此被皇上打断腿赶出了皇宫，莲心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解脱，带着快意。
然后，画面忽然又变了。
这回是她自己。
阿箬看见自己跪在地上，面前站着慧贵妃。慧贵妃的脸色冷得像冰，她一挥手，身边的宫女便走上前来，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在她脸上。
火辣辣的疼。
她想躲，想求饶，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跪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挨着。
如懿就站在一旁。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看着阿箬挨打，看着阿箬的脸红肿起来，看着阿箬的眼泪流下来，看着阿箬的嘴角渗出血丝。
可她什么都没做。
没有阻拦，没有求情，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她甚至转身离开了。
阿箬想喊，想叫她，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压顶，遮住了所有的光。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冰冷刺骨，浇在她身上，浇在她脸上，浇在她红肿的伤口上。
她跪在那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可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来扶她，没有人在意她。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跪在雨中，不知跪了多久。
然后——
画面消失了。
可那个跪在雨中的画面，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阿箬醒来的时候，浑身汗淋淋的。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天色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间，拼命地回忆着刚刚的梦境。
没有声音。
她听不到梦里的任何对话，所以她只能靠猜。
她猜，是如懿和莲心利用慧贵妃做局，除掉了王钦。莲心嫁给王钦后被虐待，想跳湖自杀，被如懿救了。
然后如懿让她做什么……
莲心得救了。
可然后呢？
然后慧贵妃觉得受辱，要报复如懿。如懿就把她推出去当刀，这才有了她被掌嘴，被罚跪在雨中的那一幕。
阿箬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那褥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攥得发白，可她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这一幕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就像她以前梦到的自己被野猫挠死的那一幕，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成真。那个梦做了好多次，可到现在也没发生。也许只是梦，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生。
可莲心这件事不一样。
莲心这件事，是她确切知道的、即将发生的事情。
王钦要娶莲心，这是宫里人人都知道的事。莲心不想嫁，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皇后虽然没有正式下懿旨，可风声已经传遍了，王钦那边也没否认，这事八九不离十。
如果她的梦是真的，那接下来——
莲心就会嫁给王钦。
莲心就会被虐待。
莲心就会跳湖自杀。
莲心就会被如懿救下。
然后——
然后王钦就会对慧贵妃无礼。
阿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身子也不再发抖。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她只要盯紧莲心和娴嫔，就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真的如她的梦境一样发展。
如果……
如果她的梦是真的。
如果如懿真的会那样对她……
阿箬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冷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带着几分恨意，几分快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她会送给如懿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