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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事情的发展，一如前世。
如懿屋里搜出了朱砂，匣子打开的那一刻，满殿寂静。那朱砂红得刺眼，像是凝固的血。
“娴妃，沉水香的味道，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如懿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眼，看向弘历。
“皇上。”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臣妾百口莫辩。皇上相信臣妾吗？”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求饶，没有喊冤。她就那样看着弘历，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婉茵看了一圈，发现现场除了她已知的素练和金玉妍看着阿箬，太后和弘历其实也隐隐的将目光看向阿箬，好像在等什么已知的答案。
陈婉茵有些意外。
阿箬也是不负众望地跪了出来，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娘娘，奴婢实在不想助纣为虐了，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那都是皇上的孩子呀，我们……”
如懿惊讶地看向她，那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带着被背叛的震惊。
“阿箬，你怎么能……”污蔑我。
话没说完，便被阿箬的声音盖了过去。
“娘娘！”阿箬转过头看向如懿，那目光里带着痛惜，带着挣扎，像是在看一个迷了路的人，“奴婢是您的陪嫁，理应听您的吩咐。可……可阿玛教奴婢忠君之道，奴婢不能再……”
她没有说完，掩面哭了起来。
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滴在衣襟上。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压抑又痛苦。
那模样，分明是一个经历了太多内心挣扎、终于不得不站出来的人。
阿箬今日的演技，明显高于上一世。
没了上一世那种跪在地上背叛主子的迫不及待的劲儿，反倒多了很多迫不得已、很痛苦挣扎的感觉。让人一看就觉得，她也是经历了太多，才不得不站出来的。
金玉妍捂着肚子，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她往椅背里缩了缩，“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娴妃居然……”
她顿了顿，那后怕的感觉溢于言表：
“也幸亏嫔妾和娴妃走得不久，要不然……”
阿箬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的嘴角却在低头的瞬间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轻，一闪而过。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又是那副不得不说的痛苦模样。她的目光转向金玉妍，带着几分不忍，几分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嘉……嘉贵人。”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奴婢觉得……您最好也查查太医。”
金玉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阿箬继续道：“奴婢偶然听到娴妃娘娘吩咐人，将一包朱砂拌进了泡菜里。还说……泡菜味大好遮掩，必然不会出事的。”
“后宫也只有您是吃这个的……奴婢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这次站出来指正我们娘娘，也是为了这件事。奴婢实在是怕再遭杀孽，想要及时避免悲剧呀。”
众人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金玉妍。
金玉妍的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完阿箬的话，总觉得自己的肚子凉凉的，好像里面的生命在逐渐失温。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看向贞淑，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盼。她期望贞淑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让自己安心。
贞淑站在她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主子的饭菜，她都是严格检查的。每一道菜，每一碗汤，每一碟点心，她都亲自验过才敢端上来。
可泡菜……是家乡的味道。
泡菜味道本就浓郁，颜色本就深沉。她从来没怀疑过泡菜。
弘历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的目光在金玉妍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沉声道：
“李玉，快去叫太医过来给嘉贵人看看。”
李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
太医来得很快。
李玉几乎是拽着人跑进来的，那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他跪下给弘历和太后行了礼，便匆匆走到金玉妍面前。
金玉妍伸出手腕，那手在微微发抖。
最后的结果正是最坏的情况，金玉妍的身体里确有朱砂。
金玉妍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捂着肚子，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个结果，不同于上一世。
上一世，两个孩子已经被害之后才爆出朱砂事件，结果已经造成，不可挽回。
所以弘历可以不那么在意那两个殇亡的孩子，只想着怎么保住如懿。
可这一次，有一个孩子正在被“谋害”中。
一个还在胎中、尚未出世的“贵子”。
处理这件事，弘历不能绕过安抚金玉妍这个环节。
他需要想一想。
所有人都在等——等弘历开口，等他说怎么处置娴妃，怎么安抚嘉贵人，怎么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金玉妍坐在那里，脸上惨白，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如懿是冤枉的。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如懿那里的朱砂是她让人动的手脚。
仪贵人是她害的，蜡烛里的，鱼虾里的，都是她的手笔。她算好了每一步，就等着自己能够顺利生下贵子的。
可她绝对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
她又不是疯了。
所以，是有人见缝插针，对她下手了？
金玉妍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落在素练身上。
素练站在皇后身后，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金玉妍看得仔细，素练的嘴角是微微翘起的。
那弧度很轻，一闪而过，可金玉妍看得真真切切。
素练这边，听到嘉贵人的孩子有危险，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
她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她平等地厌恶着每一个不是皇后生的孩子，那些孩子每多一个，二阿哥的位置就多一分威胁。
嘉贵人虽是皇后的人，可她那个肚子，谁知道将来会生出什么心思？孩子还在肚子里就敢对仪贵人下手，等生下来，还不知要怎么闹腾。
她不好害嘉贵人的孩子，可听到这个孩子遇害的消息，心里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那副样子落在金玉妍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金玉妍的手攥紧了扶手。
是她。
是素练。
甚至是……皇后。
她们用的，还是她自己出的招。朱砂，泡菜，一石二鸟。她费尽心机布了这个局，如今却被人将计就计，反噬到自己身上。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贵子。
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根本。
如今，全毁了。
而她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她不能说出朱砂案的真相，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不能指控素练，因为素练是皇后的人，而她是皇后的“自己人”。
她甚至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因为她还要靠着皇后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
她只能咽下这口苦水。
金玉妍低下头，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
“砰！”金玉妍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