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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有些偏颇,苏黎眼神微动,上前一步问道:“能不能与我们说说杨小郎君?”
“这……”钟二郎君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迟疑了。
原本他和自家阿娘和妹妹在前院准备祭拜事宜,这准备好好的,便听见有人说山上出了事儿,之后他们就被寺里的僧人带到了旁边的偏厅等着。
正当他们还在揣测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便被僧人给带到了这边,说是叫他们来认人。
他们这才得知,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杨庆雪从阁楼上摔了下来,人已经没了。
上来后他们想去认人,又被寺里的僧人拦住了,说是审刑院的谢知院和大理寺的苏寺直恰好在此,没有他们的允许,谁都不许靠近尸体。
好容易等二人下来了,还没弄清事情的缘由,又被苏黎给拦住问话。
见苏黎只是个小娘子,他下意识地不愿搭理,但转头又想着此人是跟在谢知院的身边,又不好不说。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苏黎的身份。
苏黎经历过这么多事儿,岂能看不出这位中二郎君的心思?当即冷声道:“本官乃大理寺司直,杨庆雪之死疑点颇多,本官依律令调查,尔等须如实回答。”
一听苏黎报出了身份,钟二郎君哪里还敢犹豫?忙不迭道:“小人说,小人这便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杨庆雪的身世可以说十分简单。
他的父亲乃是一位武将,孤儿出身的他十几岁便去了边疆,靠着自己的蛮力和闯劲,从一个无名小卒做成了武翼郎。
功成名就的他在回京的时救下了被土匪盯上的钟家小娘子,也就是杨庆雪的阿娘。
两人成婚不久后,杨父携妻子再次去边关上任。
一年后,杨庆雪出生。
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幸福地过下去。
但好景不长,在一场意外偷袭中,杨父不幸战死,杨母伤心欲绝,不久后也跟着去了,还带走了尚在腹中的孩子。
三岁的杨庆雪骤然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的他被父亲的好友送回了舅舅家,从此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杨庆雪的舅舅平生没有多大本事,只靠着妹夫的关系在上京城谋了个九品的职事官,勉强混日子。
杨庆雪就这样在钟家落脚,每一年到了阿爹阿娘的忌日,钟家便带他到这座小寺庙来祭拜。
如此过了四年。
“回谢知院,苏寺直,小人说的可都是实话。”钟二郎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我们对这孩子也是真心实意的,这么多年来从未短过吃喝,出了这样的意外,我们也很痛心。”
“但这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似的,娄氏突然大喊大叫,“我的庆郎啊,你死的好惨呀!你叫我如何对得起你阿爹阿娘?”
“这三年来,我们供你吃喝,供你读书,把你当做亲生孩儿来照顾,你怎么能忍心撇下我们?!”
“阿娘,你莫要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钟小娘子抹了把眼泪,抬手想要扶起娄氏。
钟二郎君见状,也忍不住撇过身去,用衣袖擦拭着红了的眼角。
这番场景单是看起来便叫人没来由的伤心难过。
唯独谢辞和苏黎眼神冷漠。
若是那天晚上杨庆雪独自哭泣没被他们瞧见,他们可能会相信钟家人的说辞,可他们倘若对杨庆雪真真好,那孩子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钟家母女小吵一架,便担惊受怕呢?
还有,杨庆雪已死去多时,钟家人却是得了消息才知晓他不见了的。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失踪了那么久,他的家人竟然还无知无觉,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杨家?武翼郎?”范文茵小声地呢喃了两句,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可是那位连砍数人后被敌军俘虏后,不愿投降,被乱刀砍死于战场的那位杨武翼?”
钟二郎君抬头,“这位小娘子认得小人姑丈?”
苏黎也看向范文茵。
范文茵摇了摇头,“我并不认得此人,却听过他的名讳,听闻此人打仗异常勇猛,多次率军抵抗外敌侵犯,四年前更是以一己之力毁了敌军的偷袭计划,但寡不敌众被俘,后又被敌军乱刀砍死,头颅更是被挂在旗杆上示威。”
“陛下得知后,花重金将其人头赎回来,送回家乡安葬,之后又追封他为宁远将军,享男爵尊位,世袭三代,以慰他一生杀敌,为国尽忠之功。”
这样的爵位放在上京城确实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杨家来说却是一件光耀门楣之事,世袭三代的爵位,也让其子孙蒙荫受惠。
“是、是!”钟二郎君连声应道:“正是小人的姑丈。”
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但范文茵却不买账,“既是如此,那你们方才还说是你们供他吃喝读书?他是杨将军唯一的子嗣,陛下定是赐了金银财帛供他吃喝花费,再长大些,他便能继承其父爵位,衣食俸禄亦是不缺的。”
本朝经济繁荣,最不缺的便是金银财物,按照陛下的性子,追封爵位后,定会赐下大笔金银,不消说养一个孩子,便是养一大家子也够了。
哪里需要钟家出钱来抚养杨庆雪?
钟二郎君尴尬一笑,“小娘子说笑了,这金银不过是些俗物,哪能比得上亲眷的贴心照顾,不说旁的,这庆郎初初离了爹娘,经常生病梦魇,都是我阿爹阿娘没日没夜照看的。”
“还有每年忌日,阿娘都会带他来此小住几日,吃斋念佛,就盼着姑姑姑丈在九泉之下保佑庆郎平安长大。”
范文茵轻哼一声,“他阿爹为国尽忠,又有爵位在身,你们现在照顾好他,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以杨庆雪这样的身世,只要不是那种没了头脑的,把他照顾好,日后有的是福气。
范文茵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场的全是耳聪目明之辈,当然也听见了她话语中的鄙夷。
钟二郎君尴尬极了,想辩驳两句,却又不好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