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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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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替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退后一步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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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料子是前儿个刚从苏州运来的，统共就这么两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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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二房那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太太硬是让人连夜赶制了这件棉袄送来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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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垂眸，手指轻轻抚过袖口柔软的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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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是真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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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暖意，不是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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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她肚子里那个莫须有的“金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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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用了些早膳，一碗燕窝粥，两碟子精致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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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下筷子，门帘子就被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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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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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奶奶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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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福了福身：“老太太让奴婢来传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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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接过喜歌递来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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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那边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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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觑着白佳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是裴老太太这两日受了风寒，身子不大爽利，想请三少奶奶过府一叙，想让您给把把脉，看看能不能开个食疗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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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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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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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去裴家，裴母虽然那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可分明就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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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没戳破，是因为摸不透裴家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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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来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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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了，”丫鬟见白佳玉不说话，赶紧补充道：“外头天寒地冻的，三少奶奶如今身子金贵，若是怕冷，或是觉得乏了，不去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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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那边，老太太自会让人去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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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清淮哥哥借着那个故友的名头，暗示她在城南的听雨轩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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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几日孙灵秀虽然被老太太压着不敢明面上找茬，暗地里却一直让人盯着西厢房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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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连累了清淮哥哥，一直没敢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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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既然是裴家来请，倒是名正言顺出门的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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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婶子身体抱恙，我这个做晚辈的，哪里有推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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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放下茶盏，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裴家看得起我，也是咱们孙家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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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因为怕冷就不去，反倒显得咱们孙家不知礼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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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三少奶奶真是深明大义，既如此，那奴婢这就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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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将手里的掐丝珐琅手炉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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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太太特意让奴婢送来的，里面加了上好的银霜炭，没烟味儿，暖和着呢，老太太嘱咐了，一定要让三少奶奶拿在手里，千万别冻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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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接过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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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制的炉身温热，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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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暖意，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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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谢过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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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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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笑着：“如今三少奶奶可是咱们孙家的金元宝，老太太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不用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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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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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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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一边给白佳玉整理衣襟，一边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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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金元宝，还不是为了那一块肉？要是没这肚子里的孩子，她们能有这副好脸色？怕是早就把咱们赶到下人房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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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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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站起身，将手炉抱在怀里：“收拾一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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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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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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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福特老爷车正停在那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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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里面有人出来，赶紧扔了烟头，用脚碾灭，快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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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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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这气色看着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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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扶着喜歌的手，站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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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狐狸毛大氅，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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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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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歉意地笑了笑：“真是不巧，我这刚想起来，还有些贴身用的物件没买，这东西......男人家跟着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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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这......那我把车开到铺子门口等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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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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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摇摇头，声音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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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铺子在巷子里，车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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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也想趁着这会儿没下雪，带着喜歌走两步，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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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我孕中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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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许成，眼神诚恳：“能不能劳烦许先生先回去跟婶子禀告一声？就说我稍后自己雇个黄包车过去，耽误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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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是个实诚人，一听是“孕中多走动”，又是买“贴身物件”，哪里还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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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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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痛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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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少奶奶您慢着点走，路滑，我这就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让厨房把热汤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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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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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白佳玉脸上的柔弱渐渐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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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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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对喜歌说道，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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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茶楼在城南，离这儿有两条街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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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地往人身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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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脚步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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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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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淮哥哥还会那个地方等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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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没等到人，以为她不来了，是不是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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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回老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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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念头在白佳玉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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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跟在一旁，小跑着才能跟上自家小姐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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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小姐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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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慢点，小心地上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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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拐进一条相对幽静的巷子，一座两层的小楼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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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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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平日里都是些文人雅士爱来的地界，清净，不像别的茶楼那样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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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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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客官，楼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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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甩着白毛巾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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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小二，急切地在一楼大堂里扫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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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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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穿着长衫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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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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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石头像是突然悬空，又重重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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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二楼看看。”白佳玉不死心，提着裙摆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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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雅座，用屏风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