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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识时务的陈清泉(第1/2页)
“陈清泉,”
田国富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陈清泉最后的伪装。
“你以为我是那些不懂政法的法盲不成。”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陈清泉的心上。
“别告诉我,你一个汉东政法系毕业,师出名门,从事政法工作几十年的老法官,不懂什么叫‘流质条款’。”
“流质条款”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轰然炸响!
陈清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他身体猛地一晃,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几乎要瘫倒在地。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崩溃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赤裸裸的惊恐和绝望。
血色完全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陈清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也浑然不觉。
当田国富准确无误地说出“流质条款”这个专业法律术语时,陈清泉就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针对生活作风问题的敲打,也不是简单的政治倾轧,而是一次精准的、致命的、针对他职业生涯核心污点的法律审判。
他遇上了真正的行家,一个洞悉法律精髓、手握确凿证据的猎手。
他赖以自保的法律外衣被瞬间剥开,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违法内核。
那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四个字面前,土崩瓦解,片甲不留。
彻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将他彻底冻结在这张冰冷的审讯椅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降临。
陈清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恳:
“国富书记,我承认…我是有些问题。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理我,太容易让人借题发挥了…他们会把矛头对准育良书记的…您…您能否再考虑一下啊。”
他试图搬出高育良这面大旗,做最后的抵抗,浑浊的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田国富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清泉同志,清者自清。育良书记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经得起任何考验。”
他刻意加重了“同志”二字,带着冰冷的距离感。
“关于你的情况,育良书记确实和我沟通过。他对你的堕落表示很震惊。”
田国富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陈清泉身上。
“但育良书记是个念旧的人,也和我们省纪委嘱咐过,该是你的问题,一定要严肃处理。”
“但,不是你的问题,也要守住底线。”
田国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破了陈清泉最后的幻想。
田国富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意味:
“所以,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就是对育良书记当年对你的栽培之恩,最好的报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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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报答…”
陈清泉喃喃重复着,眼神瞬间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田国富的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绝望的门。
他明白了,高育良那边,已经将他视为必须切割的腐肉。
所谓的“顾念旧情”,只是要求程序上“守住底线”,不搞无中生有的牵连,而非保他平安落地。
侯亮平和沙瑞金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以他这些年干下的那些事——利用司法权力大肆敛财,为情妇金月梅违规安排职位,与山水集团高小琴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嫖娼被抓现行,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最不起眼的一角。
这些事,根本经不起深查。
与其等到被侯亮平他们掌握更多铁证,成为沙瑞金打击高育良派系的“典型”和牺牲品,在更屈辱、更被动的局面下被碾碎,不如现在就向省纪委彻底坦白。
至少,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看在“守住底线”的承诺上,高育良和田国富不至于对他赶尽杀绝,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结局,不至于被“树立典型”往死里打。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冰冷的现实让陈清泉彻底崩溃。
他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塌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再抬起头时,陈清泉眼神里只剩下认命后的空洞和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国富书记…我说…我都说。”
他声音微弱,却带着尘埃落定的死寂。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顺利。陈清泉放弃了所有抵抗,如同竹筒倒豆子,将那些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一股脑倾泻而出。
他详细供述了大风厂土地产权官司中,高小琴如何通过山水庄园的奢华宴请和隐蔽的现金行贿,换取他在判决中对山水集团的倾斜。
他交代了多年来如何与几个“利益律师”深度绑定,形成隐秘的司法寻租链条,通过操控各类经济纠纷、合同官司的判决结果,大肆牟取非法利益,金额触目惊心。
他坦白了自己如何滥用职权,为情妇金月梅在政法系统内违规安排清闲又体面的职位,甚至利用影响力为其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
每一笔赃款的去向,每一次权钱交易的细节,他都尽力回忆,在记录员笔下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整个过程中,他反复强调的只有一点:
他辜负了高育良书记的教导和信任,给汉大政法系、给育良书记的脸上抹了黑,除此之外,再无攀扯。
厚厚的笔录终于完成,陈清泉在每一页末尾签下自己颤抖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仿佛在给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自由画上句号。
随后,他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纪委工作人员带离审讯室,送往留置室。
那背影佝偻、沉重,再无半分往日的官威。
田国富合上那份沉甸甸的笔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封程序,将笔录收好。
窗外已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