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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夜色便已爬满整个林江大街小巷。
临近年底，白昼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气温也随之逐渐下降。
「明天上午九点来接我，稿子连夜改出来，早上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我在车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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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华下车，叮嘱把着车门的齐晓楠一句，就要朝小区门口走去。
齐晓楠关上车门，犹豫半天，这才期期艾艾说道：「老板……」
秦婉华回过头来，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便笑道：「陪我走走吧！」
齐晓楠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落后半步，与秦婉华一起往小区里走。
「第一次进这个门吧？喏，我住那儿，妍妍的家。」秦婉华指了指远处一栋高楼，「最顶层，一带二的复式。」
齐晓楠点点头，并不多问，只是说道：「您和苏处的感情，真的很让我羡慕，一辈子能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想来一定是件特别幸福的事。」
秦婉华感慨点点头：「幸福确实幸福，生气也是真生气，愁人的时候，更是真的愁人。挺好的，人嘛，活着就是这么回事。」
随即看向这位跟随自己一年多的年轻女秘书，笑着问道：「有什么话要说，说吧！」
齐晓楠鼓足勇气，小声问道：「老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走到今天，您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不怪她一直犹豫，如此冒昧，换做平时，确实不该问。
这涉及到个人生活和隐私，正常情况下，身为上位者，秦婉华完全可以不理她甚至斥责一番。
但秦婉华心知肚明，眼下是齐晓楠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就如同自己当年在京城那个夜里，挨了苏妍一嘴巴一炮脚，还是要义无反顾出门一样。
「也后悔过吧……」秦婉华语调幽幽，看着嘴里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气随即消散如烟，眼前浮现起一幕幕场景，感慨万千。
「婉婉刚出生的时候，我本可以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人，放弃事业，放弃野心，做个普通的内勤民警……
「一次次升迁，每次换新环境丶新岗位，我都会想，如果我不走这一步，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秦婉华停下脚步，看着身旁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姑娘，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相似的是同样的迷茫和纠结，不同的是，她多了自己这个引路人。
「不论怎么选择，那些你没有选择的人生和命运，都会时不时在你遇到困难和阻力的时候跳出来提醒你，如果没有选这条路，你会如何如何……」
秦婉华沉吟片刻，随即坚定不移说道：「但我要告诉你，相信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的，就是最正确的，而那些你没选择的，只是别人的命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是你，所以是你！」
抬手拍了拍年轻女秘书的肩膀，秦婉华笑着点头，转身朝着那栋楼走去。
只是没走出几步，她蓦然回头，笑吟吟说道：「忘了回答你，我的答案是：我从来不后悔走到今天！」
齐晓楠愣在那里，在她眼中，那个纵横名利场丶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有那么一瞬间，风华绝代，美得无与伦比。
……
……
秦婉华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正见到好姐妹苏妍从房间里出来。
「耳朵挺灵的嘛！来，给我换鞋！」
「我理你呢！没长手呀？」苏妍嗔了一句，却还是过来接了她的公文包和外套，将一双拖鞋扔了过来。
「你看你累都挨了，就不能态度好点儿？好歹我也即将是你的领导！」
「我还即将是你妈呢，怎么没见你孝顺我？」苏妍没好气反唇相讥，「你也说了，是『即将』！又不是现在。」
「嘁，用人脸朝前，不用脸朝后！」秦婉华换了棉拖鞋，边往房间走边问：「有吃的没？给我整一口！」
「咋的，这么大领导，晚饭都没混上？」苏妍跟着一起过来，到房间里放下公文包，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打趣起来。
「没，散会都快七点了，我着急回来，就没让晓楠安排。」秦婉华大大方方脱掉棉质衬衫和打底裤，套上了一条丝质睡裙，原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及肩的秀发随着她的转动飞舞起来，宽松的裙摆旋转成了一朵金黄色的娇花，秦婉华摇身一变，成了性感妖娆的成熟妇人，威严不再，只剩风流。
「行，挺丝嗷的。」苏妍没好气评价一句，随即问道：「咋的，改风格了？」
秦婉华抿嘴一笑：「反正都摊牌了，那我还装什么？」
「有个事儿……」苏妍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小声说道：「晚饭的时候小叶跟我说，婉婉早就猜到了你俩的事，这次……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秦婉华闻言愣住，良久才道：「这丫头……这么有城府的嘛？」
苏妍翻了个白眼：「像谁？」
秦婉华苦笑：「像我？我有这么厉害吗？这……这得用了三十六计里的好几计了吧？欲擒故纵？将计就计？」
「反正咱仨让人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小叶年轻不懂，我呢稀里糊涂，你堂堂一个大市长都没看出来，可是真有点儿丢人！」
苏妍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臭小子摘了出去，将黑锅全扣给了好姐妹。
秦婉华一阵无语，半晌才道：「你懂个屁！」
她心知肚明，自己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败在了自家闺女手里，说丢人也丢人，说不丢人，其实也还好。
毕竟是继承了自己血脉的，聪明过人很正常，加上以有心算无心，这样的结果，不算太意外。
比较不容易的是，怎么就连小情郎都没发现呢？
好姐妹不懂何叶的厉害之处，自己可是知道的。
带着重生的经验，有着超出时代二十年的认知水平，不应该看不出来吧？
「老公呢？」
「楼上呢，盼盼丶爱琳和丽娜都在楼上呢，正帮他收拾东西，明天我们仨要去海南。」
秦婉华一愣：「这才一天工夫，怎么出了这么多事儿？好么样的，去海南干嘛？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苏妍莞尔一笑：「当然了！丽茹怀孕了，中午检查出来的，我们一起过去看看，顺道旅游。」
姐妹俩到了餐厅，苏妍从锅里端了温着的饭菜，很显然，这是专门给秦婉华准备的。
秦婉华无声一笑，探身在好姐妹脸颊上轻啄一口，施施然坐下。
「筷子呢？我搁手抓呀？」
「我喂你吃呗？德行！」苏妍说归说，还是拿了筷子过来，塞给好姐妹。
「也不是不行，又不是没喂过……」秦婉华夹了两口菜吃了口米饭，这才笑眯眯道：「咋的，看人家的田还能种，你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