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二十五年前，我时任镇北将军，常年驻守北境。那时的沈家深得军心民心。在北境，百姓只知有沈家军，不知有朝廷，商旅行人，过北境关卡，甚至更愿缴纳‘沈家捐’以求平安，而非朝廷的税赋。沈家，俨然已是北境的王。”
沈巍话语中的内容令人心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家的鼎盛，早已成为皇室心头最大的刺。他们夜不能寐，无时无刻不想着拔掉这根刺。但沈家手握重兵，又无确凿把柄，朝廷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琅琊王氏，将嫡女王良玉嫁入了沈家。”提到发妻的名字，沈巍冰冷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琅琊王氏，千年世家，底蕴深不可测。王家的女儿嫁入沈家是强强联合，沈家的声望和实力，达到了顶峰。民间甚至开始有传言，说琅琊王氏有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物’，能活死人肉白骨，令人长生不老。而这神物，据说就作为王良玉的嫁妆带入了沈家。”
沈惊澜瞳孔微缩。
宋明月想起了那个木匣。
沈巍露出讽刺的笑：“荒谬吗？可皇帝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因为只有相信沈家拥有这种足以颠覆皇权神物，他铲除沈家的动作才会更名正言顺。”
“而就在这个时候，你们的母亲怀孕了。”沈巍的声音低沉下去，“怀了你，惊澜。”
“一个本就功高震主，又得了千年世家助力的将军，现在，他的妻子又怀了子嗣，这意味着沈家的权力和血脉，将得到延续和巩固。这对本就疑心深重的皇帝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最后一击。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动手。”
“但明着来风险太大。于是他想到了更阴毒的办法。”
沈巍的目光刺穿时光，看到当年的阴谋，“他选中王如瑾，也就是王氏。”
沈惊澜的心像是被勒住了。
顾诺的背脊瞬间挺直。
宋明月则微微蹙眉。
“王如瑾，是王家旁支庶女，身份卑微自幼被当做棋子培养，送入沈家为妾。她表面上温婉恭顺，实则心比天高，不甘久居人下，对出身高贵的王良玉充满了嫉恨。”
“皇帝向王氏许诺，只要她能为皇室分忧，事成之后，不仅助她坐上侯府主母之位，更会让她的儿子成为世子。”
“而他们要她做的事，就是在王良玉怀孕期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病弱而亡，一尸两命最好。即便不能，也要让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难以长成。这样，沈家没了嫡子，后继无人，皇室便可趁虚而入。”
沈惊澜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
原来，他母亲的死竟是如此恶毒的阴谋。
“王氏答应了。”沈巍的声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懂医术，而且是相当高明的毒理相克之道。教她的人，是当时太医院院判顾老太医的儿子顾仁。”
顾诺难以置信地抬头。
沈巍迎着他要喷火的目光点了点头，肯定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没错，就是你二叔，顾仁。他痴迷医道，常翻阅顾家收藏的一些被封禁的医书毒经，其中便有一种利用气味相生相克，于无声无息间绝人性命的阴毒法门。王氏从顾仁那里，学去了不少东西，包括那本不该外传的阴毒法子。”
“之后，王氏便利用所学，精心调配出一种特殊的香粉。此香粉单独使用，有宁神静气之效。但若与王良玉孕期因害喜而常服用的几味安胎药长期接触，便会生成一种隐蔽的混合毒素。此毒不会立刻致命，却会如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母体元气，损耗胎儿根基。”
“王氏每日精心打扮，将香粉涂抹于腕间颈侧，然后以陪伴姐姐说话绣花为名，长时间待在王良玉房中。她本就心思细腻，伪装得极好无人怀疑。王良玉只觉这妹妹贴心，孕期烦闷时有她陪伴甚感宽慰。却不知，每一次亲近，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那催命的毒香。”
沈巍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残忍的一幕：“你母亲的身体开始日渐虚弱。太医诊断，只说胎气弱需静养。谁又能想到，日日陪伴在侧的妹妹，会是那索命的无常？十月怀胎，艰难产下惊澜后，她已是油尽灯枯。”
“而惊澜你，”沈巍睁开眼，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儿子，“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几次险死还生，并非天意，而是胎中伤了根本。这一切，都是拜王氏所赐，拜那高高在上的皇室所赐。”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沈惊澜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诺也同样感觉到无比荒唐，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一直以为顾家灭门是受沈家牵连，却没想到根源竟在这里。
竟是因为二叔教给了王氏毒术，间接导致了沈家主母的死亡。
那顾家上下九十多口，岂不是因为二叔而遭了池鱼之殃。
“良玉死后，”沈巍的声音继续响起，将众人从各自的痛苦中拉回残酷的现实。
“皇室与琅琊王氏本家联手施压，以‘照顾幼子、稳定侯府’为由，逼我将王氏扶正。我那时虽有所怀疑但苦无证据，沈家又面临朝廷步步紧逼内外交困，为了稳住大局不得已我只能妥协。”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这“不得已”三个字，包含了多少屈辱无力。
“那顾仁……”顾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二叔，他知道吗？”
沈巍看向顾诺，“你二叔是后来才知道的。他醉心医道，心思单纯，起初并未将王氏与后来的事情联系起来。直到听其他太医说了良玉的脉案，心中起疑开始暗中查探，才渐渐窥破了部分真相。他悔恨交加，认为若非自己教授王氏毒术，也不会酿成如此大祸。所以，当我为惊澜遍寻名医束手无策时，他主动上门，以游方郎中的身份留在了侯府。”
“他留在侯府，一方面是为了尽力医治惊澜弥补心中愧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监视王氏防止她继续下手。这些年，若非你二叔暗中斡旋，惊澜恐怕撑不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