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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弹弓(第1/2页)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上书房外头的青石砖上，微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周汝成放下手里的《资治通鉴》宣布散学后，上书房里沉闷了一上午的空气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终于散学啦！”萧玥第一个欢呼着跳起来，连书匣都顾不上收拾，就嚷嚷着要去御膳房找新做的栗子酥吃。
萧煜则转过头，凑到萧怀瑾的案前：“太子哥哥，你之前借我的那本游记我看完了，里面写岭南风物那段我超级喜欢，你那里还有没有下册？”
“有，明日带来给你。”萧怀瑾一边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好一边回答。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萧怀瑾这才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顾明昭。
他今天早上安静的有些奇怪，课上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瞟，明显有话要说。
“太傅都走了，你憋了一上午，到底有什么话，说吧。”萧怀瑾把书匣合上，“啪嗒”一声扣好锁扣，好笑地看着他。
顾明昭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了过来：“殿下，咱们快回东宫！”
“回东宫做什么？”萧怀瑾被他这副做贼一样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
“回去您就知道了，我给您看个好东西！”顾明昭催促着，自己先背起了书匣。
萧怀瑾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上书房。等四下里只剩下跟着伺候的几个贴身太监后，顾明昭才停下脚步，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腿靴子处。
“殿下，我带进来了！”他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什么？”
萧怀瑾还没反应过来。
顾明昭弯下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撩起浅蓝色的锦袍下摆，从宽大的靴子筒里硬生生地拽出了一把做工极其精巧的紫檀木弹弓。那弓弦用的是最坚韧的牛筋，皮兜柔软结实，一看就是主人十分爱惜的好物件。
随后，他又从另一个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几颗泥丸。
萧怀瑾微微睁大了眼睛。昨天顾明昭确实和他说过要教他玩弹弓，但他当时并不信他真的会带来，毕竟这可是皇宫内苑，带这种有杀伤力的小玩意儿，若是被巡视的禁军查出来可就麻烦了。真不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家小公子。
“你大哥今早没搜你？”萧怀瑾语气里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没搜！”顾明昭一边把弹弓往宽大的袖子里藏，一边压着声音抱怨，“我大哥把我袖子、腰带，甚至连我的书匣底都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没让我脱衣服了。”
“那你……？”
“幸亏我机灵！”顾明昭扬起下巴，一脸的得意与后怕，“我知道他肯定要查，昨晚就求我姐姐用布条把它紧紧地绑在我的小腿上了。今日穿的这靴子筒长，袍子再一遮，他根本看不出来！”
看着顾明昭得意的样子，萧怀瑾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快收好，别让孔统领他们瞧见了。”萧怀瑾有些跃跃欲试，“走，咱们回东宫玩去。”
两人加快脚步回了东宫。
一进正殿的院子，萧怀瑾便挥退了身边伺候的宫人，只留了两个最心腹的太监远远地站在廊下把风。
“殿下你看，那树上有一只雀儿！”顾明昭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他兴奋地将小布袋解下来挂在腰间，熟练地摸出一颗泥丸，扣在皮兜里。
萧怀瑾站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他。只见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少年，在拉开弓弦的那一瞬间，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起来。
“嗖——”
泥丸飞射而出，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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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棱棱——”麻雀受了惊，扇着翅膀飞跑了。泥丸只打中了一根细细的枯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明昭懊恼地放下弹弓，他有些尴尬地转头看了萧怀瑾一眼，疯狂替自己找补：“殿下，这可是东宫的麻雀，肯定比外头的聪明些……我平日里真的打得很准的！”
萧怀瑾被逗得笑弯了眼睛。他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小的窘迫，走上前去。
“我相信你。”萧怀瑾伸出手，“你教教我怎么玩呀，我还从来没试过呢。”
顾明昭一听，立刻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兴致勃勃地把弹弓递给萧怀瑾。
“殿下，这个不难的。左手握着这个木柄，手一定不能抖。右手捏着皮兜，往后拉。”顾明昭站在萧怀瑾侧后方，十分耐心地比划着指导，“眼睛要顺着这两根皮筋中间看过去，瞄准了再松手。”
萧怀瑾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握住弹弓，慢慢拉开。
他从小跟着父皇在养心殿学练字，定力极好。此刻一捏住弹弓，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神盯着树梢上一片已经泛黄的树叶，手指一松。
“啪！”一声脆响，泥丸精准地击中了那片黄叶的叶柄。黄叶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悠悠地落在了青石板上。
“好厉害！”顾明昭兴奋极了，“殿下，你这眼力绝了！第一次玩就打得这么准！我第一次玩的时候没瞄准，直接打到了我大哥的脑门上，被他拿着棍子追着在院子里跑了三圈呢！”
两人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轮流玩了一会儿，直到顾明昭带的那点泥丸打完了，才坐在书房外头铺着软毯的台阶上停下来休息
顾明昭摸了摸另一个没被大哥查出来的暗袋，掏出一个熟悉的油纸包。
“我姐姐今日早上非要给我塞的。”顾明昭把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松糖，“殿下尝尝，这个糖一点也不腻。”
萧怀瑾接过一块咬了一口，满口都是清甜的桂花香。
“你姐姐真好。”
“好是好，就是太能操心了。她总觉得我心野，进宫会惹麻烦。”顾明昭叹气，随即又转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萧怀瑾。
“其实我心里明白着呢。陛下交代过，我在殿下身边，万事都要以殿下为先。”顾明昭挺直脊背拍了拍胸口，“殿下放心，我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个带来给殿下。要是有人敢欺负殿下，我第一个挡在前面！”
萧怀瑾侧过头，看着旁边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少年。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圆滑算计，只有一片清澈的赤诚。
他忽然觉得，父皇的眼光真的太好了。
“顾明昭。”
“嗯？”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萧怀瑾眼睛弯弯，“你大哥若是再要打你，你就躲到东宫来，我替你拦着他。在这京城里，我护着你。”
顾明昭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好嘞！有殿下这句话，我以后在家里横着走！”
此时的养心殿内。萧凛坐在御案后，正提着朱砂笔批阅折子。
刘安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孔统领刚递了消息过来。说太子殿下散学后，和顾家那小公子在东宫的院子里玩弹弓。”
萧凛悬在半空的朱砂笔顿了一下，一滴红墨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昨夜萧怀瑾早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告诉自己今天要玩弹弓，所以他也没有去追究顾明昭是怎么把违禁的东西带进宫的。他缓缓放下了笔。
“知道了。让院子里的锦衣卫，退到宫墙外守着，别扫了他们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