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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弹出的不是“转账成功”，而是一行红色提示。
光头凑近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把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冲着陆庆霖吼道，“这他妈什么意思？”
陆庆霖看了一眼，他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太贪心了，两笔大资金转移间隔过断，触发了安全协议，账户被紧急冻结，至少要二十四小时以后才能使用，自己的钱保住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故意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我也不懂。”
“少装蒜！”光头恼火，他就是为了钱来的，一脚踹在陆庆霖的肚子上，疼得陆庆霖站都站不稳。
“账户被冻结，妈的，是不是你搞的鬼，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不可能，这个账户我用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你他妈的，这怎么回事？”
陆庆霖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会不会是……警方封的？”
“你说什么？”
“警方肯定在查我的资金流向，如果他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或者反洗钱机制向开曼那边的银行发了协查通报，银行方面会第一时间冻结账户，这是标准程序。”
光头盯着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所以你他妈在耍我？”他一把揪住陆庆霖的衣领，“你早就知道账户会被封？”
“我不知道！”陆庆霖吼了回去，声音比老K还大，“我要是知道，还会跟你在这浪费时间？我早就跑了！你以为我愿意在这让你打？那也是我的钱。”
光头微微点头，如果账户真的被警方封了，那陆庆霖现在确实一分钱都转不出来，打死他也没用。
“你还有别的账户？你这种人，不可能把所有钱放在一个篮子里。”
陆庆霖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在境外还有几个账户，但那些都是私密账户，需要本人到银行柜台才能操作。”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你就算把我打死在这里，那些钱也取不出来。你得让我活着到境外，我才能把钱转给你。”
“光哥，咋办？”壮汉凑过来低声问。
“带他去境外，别耍花样，否则，要你的命。”
壮汉一把将陆庆霖拽起来，推着他往山坡上走。
陆庆霖踉跄了两步，肋骨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陈虎走在最后面，始终没有再看陆庆霖一眼。
一行人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山谷方向走。
光头老K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脚步很快。他的两个手下端着弩走在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壮汉押着陆庆霖走在中间。
陆庆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光头要带他去境外，这说明短时间内他不会杀自己。但到了境外，那就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这些人在境外肯定有据点，有人手，到时候把他往某个地下室里一关，慢慢折磨，逼他交出所有的钱。
扛得住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去境外，但不能是和这些人，那就只能在路上跑。
怎么跑？
前后左右都有人，他浑身是伤，体力早就透支。
这片区域他不熟，都是荒山，就算跑出去，也未必能找到路。更重要的是，边防巡逻队就在附近，如果他跑出去被边防抓住，下辈子都会在牢里度过。
坐牢和死在这些人手里，他都不想，他要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要活。
翻过山脊，下到山谷，再爬上对面的山坡，就是境外，山谷里有一条干涸的溪涧，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小路沿着溪涧蜿蜒向下，时而穿过乱石堆，时而钻入密林。他注意到溪涧底部有一处落差较大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坎，石坎下面是一潭积水，水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如果他能从那个石坎上跳下去，借着水潭缓冲，也许能摆脱壮汉的钳制，滚进溪涧下游的灌木丛里。那里地形复杂，视线受阻，只要他能钻进去，就有机会藏起来。
但前提是，他得先摆脱壮汉的手。
壮汉抓的是他的左臂，他的右手是自由的，他裤兜里什么都没有，手机早就被搜走了，U盘也在对昂手里，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除了那块手表，他一直在等机会。
走到溪涧底部那个石坎附近时，陆庆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倒。壮汉下意识地用力拽住他的胳膊，陆庆霖借着这股力，猛地转身，手腕重重砸下去。
手表砸中壮汉面门，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手本能地松开。
陆庆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石坎方向冲，他跑到石坎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潭墨绿色的积水，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妈的！”老K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抓住他！”
陆庆霖的身体砸进水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苔藓滑腻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蹬腿往水底沉去。子弹或者弩箭从头顶掠过，射入水中，动能迅速衰减。
他潜入水下，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游。
溪涧的水很浅，但足够他勉强藏住身形。他游了大约十几米，钻入一处被灌木根须遮掩的暗角，把身体缩成一团，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石坎上方传来，老K的人追到了水边。
“人呢？”壮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水太浅了，他跑不远。”老K的声音，“往下游搜，他肯定往下游去了。”
脚步声沿着溪涧往下游移动，渐渐远了。
陆庆霖缩在暗角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肋骨处疼得厉害，左臂被壮汉攥了太久，几乎失去知觉，手背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壮汉的。
他等了很久，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从暗角里钻出来爬上溪涧的岸边，趴在草丛里，大口喘着气。
他不敢久留，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溪涧上游的方向爬。他必须赶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边境线就在几百米外，但他不能往那边跑，那边有边防巡逻队。他也不能往回跑，那边有朱武的抓捕组。
往哪里跑？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停在这里，停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光头的人往下搜，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他咬着牙，拖着身体往溪涧上游爬。每爬一步，肋骨就疼得像要断掉，左臂几乎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扒着石头和泥土，一点点往前挪。
他爬了不到二十米，忽然听到下游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妈的，人肯定往上跑了！”光头的声音，带着愤怒，意识到被骗了，“回去，往上搜！”
陆庆霖的心猛地一沉，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溪涧两侧都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几乎没有藏身的地方，他拼了命地往前爬，爬过一堆乱石，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狭窄的石缝，两块巨石之间夹着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他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石缝比他想象的要深，往里挤了大约三四米，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勉强能容下他蜷缩着身体。他缩在最里面，把身体贴紧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石缝！”壮汉的声音就在外面，近得让陆庆霖头皮发麻。
一道手电光从石缝口射进来，白光在石壁上扫来扫去。
陆庆霖闭上眼睛，把脸贴在膝盖上，尽量缩小自己的轮廓。光柱从他身边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他身上。
“里面太窄了，他钻不进去。”另一个声音说。
“钻不进去？那他跑哪去了？”
陆庆霖缩在石缝里，浑身发抖。
冷汗混着溪水，把他整个人浸得透湿。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一点一点地把空气吸进肺里。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的时候，石缝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脚步很轻，走得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陆庆霖的心又提了起来。
“陆老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
陆庆霖没有出声，他不确定对方是真的发现，还是在试探自己。
“你躲不了多久的，这地方就这么大，不如出来，我们再好好谈谈。我这个人说话算话，只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命。”
陆庆霖咬着牙，钱就是他的命，如果没钱，到了境外会更惨，生不如死。
“行，你愿意躲就躲着，我让人把石缝口堵上，你就在里面待着吧，饿也饿死你。”
陆庆霖的拳头攥紧，他知道老K说得出做得到，如果真被堵在里面，他连一点活路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老K的动作顿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哨音响起，比第一声更急。
“边防！边防上来了！”壮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光头骂了一声，“走。”
脚步迅速远去，陆庆霖缩在石缝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直到所有的声音消失，他才慢慢从里面挤出去，胳膊和腿上都是伤口，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弄得这么惨，这和他预想的完美逃离计划，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