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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蔓被蒙在鼓里了许多年。
宋辉知道的更早，他与隋远和林行勉接触得多，一次次的接触中是总能察觉出异常的。
隋远的帮助在明，他几乎是亮着名牌把自己当做是宋家女婿，拱手把好项目让给宋家。
林行勉的助力在暗，他跟隋远看似水火不容，实际涉及到宋家分毫不让，疯子一样追着人追砍猛打。
宋澄去世的第二年，宋辉把隋远叫进办公室，他公司扩建过，办公室也又大又宽敞，“坐吧。”
宋辉给隋远倒茶，茶桌上摆着个歪歪扭扭的四不像的小东西，“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澄澄的事。”
隋远端着茶的手一抖。
“你老实跟我说。”宋辉叹口气，“他是不是出事了……别瞒着我，我老婆受不了，我是澄澄的爸爸，我必须得知道他的情况。”
隋远无法开口，他目光游移，口中和胸膛都酸涩发苦，“小澄在国外，他最近太忙，再加上有时差，所以才没跟家里联系，宋叔叔别——”
“你看。”宋辉伸手指茶桌上的四不像，“这是澄澄送我的，他虽然娇气蛮横，却最惦记家里。”
宋辉眼睛红的厉害，“隋远，你跟我说实话吧，如果没有我，你也瞒不了他妈妈太久。”
隋远知道，宋辉说的是对的。
……
宋辉病的突然，倒下前两天还在办公室忙着，也没什么异常，某一天突然就倒在公司，吓坏了员工。
乔蔓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隋远已经在了。
“在抢救。”隋远没说太多，他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也是匆匆赶回来的。
乔蔓身体发抖，她从没想过宋辉会先倒下，诚然他们已经将近六十，但也不过才六十岁，怎么就……怎么就这样突然呢？
最后那几天，乔蔓给宋澄拨了无数通电话。
全都没有接通。
乔蔓从满怀期待到最后心中不可避免的埋怨。
这么多年，孩子偶尔会寄东西回来，但却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无法跟自己语音或者视频。
“怎么就连个电话也不接呢……怎么就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乔蔓坐在病床前，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的哭出声，“老公，我好害怕……”
最后那天，宋辉格外精神，大家都有不太好的预感，乔蔓打宋澄的电话几乎是从白天打到晚上，宋澄寄回来的那些东西都被她带到医院里，满满当当摆了一张桌子。
“老公。”乔蔓眼睛肿的厉害，不年轻的两个人在宋澄离开后感情反而更好，“你想不想吃什么？”
宋辉摇头，他看看乔蔓红肿的眼，叹口气，“老婆，小蔓，这辈子我就这样了……家里以后就得你多照顾。”
“不！”乔蔓抓着宋辉的手，“不！你至少……”她咬住嘴唇，声音哽咽，“至少，至少等到澄澄回来……”乔蔓抖着手又去抓手机，“澄澄一直不接电话，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不接呢？”
宋辉眼中痛色浓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
“我……”乔蔓把头低下来，眼泪也滴在宋辉手上，“我太久没见澄澄了，也不知道我们的澄澄现在是什么样子——”
澄澄。
……澄澄。
宋辉也哭，他身上的仪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插着留置针的手也攥着乔蔓。
他决定说出来。
宋辉不确定这样的痛苦会不会压垮乔蔓，但他知道，就算今天不说，乔蔓在他死后也总会发现的。
没有人比父母更了解自己的孩子。
只有宋辉买的那些怪模怪样又新奇的东西能暂时打消乔蔓的疑心。
——你看，这都什么呀。澄澄总搞些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最后都被珍而重之的摆在了属于宋澄的房间里。
在刺耳尖利的仪器警报声里，乔蔓也直挺挺的倒下去。
“啊！”
乔蔓猛然坐起，身侧人被惊醒，床头灯亮起来，男人声音仍带着困意，“做噩梦了？”
乔蔓睁着眼，好半天才转过头来看。
身旁是宋辉的脸。
是宋辉年轻时候的脸，四十多岁，正值壮年。
这不对。
乔蔓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到镜子面前，近乎呆滞的看着自己的脸。
她自己的脸，也跟宋辉一样年轻。
宋辉被妻子异常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跟着追过来，“怎么了？”
“老公。”乔蔓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澄澄，澄澄呢？”
宋辉停滞一下，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答：“在他房间睡觉啊。”
乔蔓直接就光脚上楼，她声音太大，抬头正看见一脸惺忪的宋澄揉着眼，头发也翘得乱七八糟，“好吵啊。”
他埋怨，“妈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是……澄澄。
“澄澄！”乔蔓几乎是扑上来，将宋澄紧紧抱住。
宋澄有起床气，被吵醒之后带着些愤怒。
但是，他显然被乔蔓的动作惊住了。
“妈妈？”
乔蔓控制不住嚎啕，她勒痛了宋澄，宋澄也被她吓了一跳，手臂回抱拍着女人颤抖的脊背，“怎么了？妈妈？爸爸欺负你了？你别哭啊，别哭了好不好？”
“阿姨？”
林行勉站在楼下往上望，他显然也是被惊醒的，但穿戴整齐，明显收拾过了。
乔蔓全身一抖，抬手擦擦眼泪，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惊喜而过分失态。
“妈妈……”宋澄也想哭，都说母子连心，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惶恐蔓延上心头。
“没事。”
乔蔓拉着宋澄的手，“没事，妈妈就是做噩梦了，对不起澄澄，吵醒你了。”
宋澄摇头，打量着乔蔓的神色。
林行勉就那么抬头看着他们母子情深。
乔蔓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看到林行勉扬起的笑脸的时候，突然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