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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恒从本心来讲,是真的不愿意跟王天风再有交集。
这人是个疯子,张安平对他好,结果他一次次坑了张安平,以护短著称的张安平最后都放弃了王天风,可想此人将张安平坑到了何种程度!
他之所以被王天风拿捏,是因为之前暗中操持的秘密走私,最后货物的流向是地下党——这本不算什么事,党国里这么干的多的去了,但他运气很不好,这件事被王天风给查到了。
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王天风却摁下了此事,于是,这件事就成为了把柄——之前王天风被通缉的时候,就是他暗中为王天风通风报信。
本以为之后再无交集,可现在王天风却用交换的方式,要来最后一次。
更可恶的是,王天风丢出来了一个他不得不张嘴去咬的鱼钩。
思索好一阵后,赵伟恒凝声询问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抓过一次苏默声!”
青松就是苏默声,但当时的王天风却被张安平算计了——苏默声被袁农指认为青松后,王天风拿下了苏默声,可紧接着经济部的一些专家就秘密转移了,营造了一个真正的“青松”转移的假象。
王天风意识到了中计,最后不得不释放了被捕的苏默声。
这件事且还牵连到了沈最,因为袁农的“交代”是沈最拿到的。
被摆了一道的王天风,将目光对准沈最许久。
现在赵伟恒旧话重提,自然是询问“你的指控有没有证据”的意思。
王天风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青松——突破口你可以从监狱找。”
“监狱?”
“一个叫袁农的地下党知道青松的真正身份。”
赵伟恒怒道:“我要直接证据!”
王天风看着愤怒的赵伟恒,嘴角扬起一抹嘲弄:“要不,我把饭喂到你嘴里?”
赵伟恒语塞,旋即又进入了权衡状态。
情报这一行就是这样,很多事是不可能拿到证据的,甚至很多时候缺少的就是一个方向、调查的方向。
王天风能提供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这对情报一行来说已经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了——前提条件是这个调查方向没有问题。
赵伟恒是极其心动的。
换个说法,在保密局的KPI考核中,抓地下党的加分权重非常高。
而现在出于特务的本能,他认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保密局肯定是风云激荡,中层干部肯定是要迎来一波清洗的——更进一步也好、死保自己当前的位置也罢,最关键的是要有功劳。
抓共党,就是天大的功劳。
但他心里还是不敢肯定,担心王天风是在利用自己,他质疑道:“我觉得你是报私仇。”
苏默声和王天风算是有仇的,毕竟他拿下过苏默声,结果最后证明苏默声不是地下党,真正的地下党跑了。
王天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赵伟恒,面对王天风这死人一般的目光,赵伟恒终究没招架住:
“我赌了!”
虽然王天风现在落魄了,甚至被保密局列为了追捕对象,但王天风的能力赵伟恒是信得过的。
王天风这才收回眼神,临下车之际,他幽幽的道:
“‘剃刀’,是你驾驭不了的。”
说罢,他便快速下车,眨眼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往来的人群之中。
赵伟恒焦躁的点燃了一支烟,猛吸几口后才好受了些,平复了阴郁的心情后,他目光微凝,缓慢的思索起来。
王天风的提醒他听得懂——对方是担心自己舍不得美色。
“哼!”
赵伟恒神色阴沉的冷哼,王天风倒是小觑自己了,美色自己喜欢,可比起性命来,美色算得了什么?
只是,怎么处理这个外室?
赵伟恒可不打算直接一刀两断——这样未免太便宜党通局的这帮杂碎了!
思索一阵后,他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遂将这件事暂时搁置,思索着该怎么捞这一份功劳。
苏默声身份复杂,经济部的高级顾问再加党通局的情报组长,一旦自己将其通共的证据实锤,局里也可以借此打击或者从党通局身上攫取利益。
这份功劳涉及两个亮点,其含金量不可小觑!
自己借机官升一级绝非难事!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时候没有人会在意监狱,正好用来突审袁农!”
……
王天风回到了自己的据点。
从表面上看,这处据点就是一个典型的穷人院子,但后院却有一扇暗门连着另一处院子,要进入他真正的据点,需经第二处院子的暗道,到达一处深藏于地下的空间。
这地下空间是在抗战时期修建的,可惜修建这处地下空间的主人最终没有扛到抗战胜利,在胜利的前一年被日寇所害,王天风是根据一份特工的战报,找到了这一处绝密的空间,将其打造成为了自己最后的据点。
进入地下室,打开电灯后,布满了照片、树形思维图的墙壁便展现出来,王天风走到了一处树形思维图前,紧盯着思维图上的每一处分叉,陷入了沉思中。
对于青松之事,他原本早就死心了。
他一直以来是认同保密局的判断:
袁农通过指认苏默声,掩护了真正的青松,让青松带着一干经济专家成功撤离。
可随着他心中萌生了那个让人惊骇的念头后,回望当初的“青松事件”,他再三琢磨后,突兀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灯下黑!
真正的青松,就是被袁农故意指认的苏默声!
支持他这般想的是:
若是站在怀疑他身份的立场上,再看这番复杂的操作,保真正的青松或许才是真实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王天风的猜测。
可是,如果通过袁农这个关键的人物,重新撬动局势呢?
王天风静静看着树形思维图,许久后呢喃:
“如果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我所预料的发生……”
“那么,你就真的是……”
“‘喀秋莎!’”
王天风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复杂,他希望不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可又无比的希望事情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自语之后,王天风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动。
许久许久后,他艰难地挪动步子,倒在了那张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的床上。
一个他想了很多次的问题,再一次浮现:
如果他真的是,那我又该怎么办?
……
张家。
回到家的张安平,最先面对的就是暴怒的老娘。
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之前就去了危险的北平,当母亲的本就在时时刻刻地挂念,好不容易听到了儿子回来的消息,结果儿子转头就被保密局的人给关起来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儿子回来了,结果呢?
儿子竟然瘦了两三圈!
当妈的岂能好受!
先是怒骂儿子,然后将怒火引去了没有成功躲掉的丈夫身上——张安平被保密局拿下后,六神无主的张母在儿媳劝告后又不敢乱找人,她只能一个劲的催促远在台岛的丈夫。
结果丈夫回来了解情况后,竟然按兵不动。
之前面对丈夫的种种理由,张母只能强忍,可现在看到消瘦了四圈的儿子,之前压下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王春莲是什么性子?
敢跟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主,纵然后来的戴春风权势滔天,面对这个表妹也是头疼不已、躲着连张家的门基本都不敢登!
现在彻底爆发,张贯夫和张安平这父子俩的境遇可想而知。
难父难子的两人,耷拉着脑袋任由张母发飙,根本就不敢反驳。
好在这时候曾墨怡出手了,她将两个调皮蛋从外面寻来,和张安平许久未见的两个小家伙一看到爸爸来了,兴高采烈的扑过去,一左一右的占据了张安平的两条腿。
面对怒火滔天的奶奶,两个小家伙压根就不带怕的,“牙尖嘴利”地先后反击:
“奶奶,爸爸都瘦成这样了,你就别骂他!”
“奶奶,爸爸知道错了,你要骂就骂爷爷吧!你一直说爷爷去台岛受罪去了,可你看看现在的爷爷,他都发福了。”
张贯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利箭”竟然是自己疼爱的小孙子射来的。
张安平悄咪咪的瞅了眼虎头虎脑的张希。
确实是亲生的,瞅瞅这布局的本事,有他爹八成的风采呢!
王春莲被两个孙子给逗笑了,火气也消失一大半,含恨瞪了眼丈夫和儿子:
“还呆着干嘛?带两个小家伙去玩啊!”
“墨怡,你跟我去厨房忙活!”
她明显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丈夫和儿子肯定要深谈,遂顺坡下驴把两个碍事的老爷们给“赶”走了。
嗯,还附送两个拖油瓶。
年关面前,成人往往都是心事重重,但对于孩童来说,可是最欢快的时光,两个小家伙破天荒地拿到了“圣旨”,当即就拖着爷爷和爸爸外出,要继续他们俩的欢闹。
两小家伙缠着张安平走了一阵,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战场”。
这是一处小树林,无数和张望、张希一般年龄的孩童,正在这里激烈地“枪战”。
张希说:
“爸爸,你和爷爷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跟哥哥耍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到时候我和哥哥保护你们不被奶奶骂!”
张望终归是更懂事:
“爷爷,爸爸,我陪着你们吧。”
张安平笑着将张望的木头枪交给他:“去跟弟弟玩吧,保护好弟弟,可不要被对手打得全军覆没了!”
张望急切地道:“才不会呢!”
“去吧,我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张希赶紧拉着哥哥跑向了他们的战场,投入到了激烈的枪战之中。
年纪稍大些的张望是劣势一方的“司令”,随着他带着张希的归队,劣势的一方竟然在短时间内就扭转了战局,最后更是让张希和几个小家伙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硬生生拔掉了原本优势方的军旗。
大获全胜!
输掉的孩子们不服气,一帮人吵吵闹闹的开始了下一场的战斗。
张安平含笑看着,可心里却异常的惋惜,小望望看上去很有军事头脑,可惜……
一直在看孙子战斗的张贯夫,这时候却突然说:
“真羡慕这些孩子。”
“他们输了,还可以重头再来。”
张安平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有所指,略沉默后,他道:
“我们,也可以重头再来。”
张贯夫将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
“你那本书我看了,看了很多遍——你觉得,长江就真的可以挡住那边的兵锋吗?”
很明显,他说的是张安平的《蓝星动物国》。
张安平选择了沉默。
在《蓝星动物国》中,张安平提到了隔着长江对峙,是建立在守江必守淮、华北主力撤走的基础上。
而现在,徐蚌战场丢了几十万大军,华北战场丢了几十万大军——抗战期间攒出来的老底子,基本都拼光了。
失去了这两大条件,张安平自然不会在父亲跟前,假惺惺地说自己认为长江挡得住解放军的兵锋。
许久后,张安平反问:“您在台岛呆了这么久,觉得那里怎么样?”
“弹丸之地,或许可以凭借海峡和那边没有海军的情况下坚守一阵,可未来……”
张贯夫叹息一声:
“自古以来,偏安一隅之地的政权,最后终归是要……被大一统的。”
一个“被”字,已经道尽了一切。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政权由统一转为偏安一隅后能再次完成大一统——东汉的刘秀是再造乾坤、东晋也是由隋完成了重归一统,就连皇帝出逃长安的唐朝,也不符合偏安一隅的境况。
而现在的国民政府,一旦失了长江天堑,剩下的区域必然会被解放军快速横扫,到时候凭借海峡和解放军没有海军的劣势,可以做到偏安一隅,可未来呢?
注定是要被统一的!
张安平没想到父亲看的这般的透彻。
他很想为父亲的这番话鼓掌,可哪怕现在是父子俩的私密场合,他的身份也注定他不能说其他话,所以,他只能用阴郁的神色来表现对父亲这番话的赞同。
张贯夫说这番话,自然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内容,看儿子神色阴郁,他便继续说:
“眼下,有的人总是寄希望于虚幻,总觉得还可以从头再来,但历史的案例在那放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偏安一隅的政权,从未有过绝地翻盘之举!”
“因为它的对手,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新生政权。”
“你,也该为未来想想了。”
张安平故作怔忪地看着父亲,似是惊讶于父亲的这句话。
张贯夫没理会儿子的惊讶,他幽幽的道:
“国人,走到哪里,都做梦想着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我不想有朝一日,连魂归故里都不行——”
“所以,有些事……切记不可做绝。”
张安平缓慢地转过了身子,似是不愿意面对父亲所说的这番话,可他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老爹威武!
老爹霸气!
所以无论如何,得让老爹握紧台岛保密局开荒者的这重身份!
……
两小家伙带领的队伍屡战屡胜,最终打得对面像国军一样彻底的失了道心,于是,战斗终于结束了。
满头大汗的张望略显得意地看着父亲,仿佛在说:
爸爸,我没骗你吧!
张安平一把举起小家伙:“臭小子,真厉害!比你爸爸厉害多了!以后……”
“争取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战士!”
张望闻言一个劲的傻乐,张希急不可耐的跳脚:
“爸爸!还有我呢!”
张贯夫见状则将张希抱了起来,小家伙挣扎了两下后放弃,嘟着嘴说:“我也要做保家卫国的好战士!”
“哈哈,那是当然!我相信你们兄弟俩!”
张安平大笑着附和,心里却在想:
未来你们的战场,可不是炮火激烈的战场,但那个战场,却更加的危险……
两大两小四个“老爷们”大胜而归,张希主动从张贯夫的怀里下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了前面,一副要为爷爷和爸爸挡枪的模样。
然后,他就被王春莲一把拎过去:“小泥猴,看你都成什么样!还有望望,你也是个小泥猴!走,奶奶带你们收拾一下。”
拖着两个小泥猴要去收拾的王春莲转头又对张安平道:
“对了,柴莹这丫头也来了,她吃过饭后要跟墨怡去再置办些年货,你等下开车送送她俩。”
张安平心中一沉,知道柴莹过来十有八九是来找自己的,但面上却颇为窘迫道:
“妈,那个……车在局里。”
王春莲白了张安平一眼:“我知道——我说的是你爸的车!”
张贯夫可不像张安平这样立规矩,他的配车是直接留在家里的。
“我知道了。”
他这时候正好看到柴莹跟曾墨怡在上菜,遂“矜持”地跟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柴莹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张局长,随后跟曾墨怡一道端着菜进了屋子。
但此时的张安平,心中却有一块石头横亘!
因为刚才柴莹“无意”中摆出的手势,是在告诉他:
有突发的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