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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门槛上那滩血迹还没干透,清晨的老周蹲在台阶上拿剔油刀一下一下刮着,刮一下抬头看眼村口,再刮一下又看眼村口,
李阳推门出来,拎着应收账册绕开那滩血迹,脚底还沾着点晨露,
“三天赎脸啊……这头一天。”
“神族那张脸啊,比你想的值钱,也急。”
传讯符连闪七八下,老周把刀插回腰后抬头往村外天边看,话音还没落一条接一条,荒原上所有分号都在传同一句话,账房活捉神使签发司残脉现世,
翻过账册第一页,李阳眼皮都没抬,
“传呗,传的越广省的广告费越多,省下来的……全是纯利。”
星级领主使团的车驾折返回村,巳时刚过,领队使节下车脸色比昨天又白了一层,半个字没再提母机,改口求购外围成品,构件、农具、半成品模块全按目录价走,主动加了一成加急费,
懂规矩,李阳翻着目录点头,
“另有个物件,抵部分货款。”
使节压低声音凑过来,
防潮油布颜色沉的发暗是年头压出来的,黑木匣被随从捧上来里头衬着,匣中放着一颗不灭火珠,珠身上缠着一截烧焦的旧灯芯绳,
“放了三十年的物件……抵三成货款,求的就是灯火不断四个字。”
老周那边手已经伸进匣子,李阳不动声色看过去,指尖捏住绳结的瞬间整条手臂僵在半空,呼吸都停了,
“三绕两收……尾压结眼……这我师父收灯时候的手法,签发司档案房独一份。”
声音压的极低,他凑近油布闻那股陈渍,眼白上全是血丝,喉咙里滚着气,
“灯油垢……三十年的陈垢,跟那壹号灯位一个味。”
黑针悬在珠面上方,神女从阴影里飘出来,针尖映出珠芯里一粒极小的火种印记,看了一息才出声,
“灯种,真品。”
老周捏着珠子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三个字说完屋里安静至极,三十年散落各地的灯种头一颗,就这么摆在面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三息的时间李阳留给了他,合上目录看着老周背影,
“珠子收,货照卖,母机和蓝图半个字都别提啊。”
赶紧趁热加码,使节只当这珠子镇住了场子,
“余款热值今日结清……另求个常年供货契,只走外围。”
“契可以签。”
“条目账房拟定,断供条款我写,违约金按日翻倍。”
神使断臂挂账六万四千格的投影还悬在全网公屏上没撤,使节点头的很快,天价求购母机被改成只许买外围,主动权翻面干干净净,落笔手都不抖一下,
投入炉根户头的接收槽,不灭火珠被李阳当着满屋人的面推了进去,
“咔。”
001的光幕刷出长串代码,字号跳的飞快,
【炉根认主进度:首格点亮(1/三百余)】
橘红转金稳稳烧住不摇,账房深处老周师父骨灰匣对应的灯位火苗蹿高半尺,
抱着骨灰匣把脸埋了上去肩膀抖的压不住,老周扑通跪坐在地,剔油刀从腰后滑出来磕在砖地上,没人去捡,门口围观的野领主代表集体退了半步,三十年悬而未决的炉根案今天被一颗珠子推进了第一格,老周嘴里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
狼毫落在账册新页,李阳没给情绪留时间,
“灯种收购升级为全网长期账目,挂牌收种热值结算分号抽成一成,凡送来真种的账房保他三十年灯油不断。”
不到一刻钟价目牌下的问询订单就排起了队,条目落账全网广播,还越排越长,
神女蹲在柜台边酸了一句,手指绕着头发,
“别人收古董砸手里,你倒好,收个古董还能收出流水来。”
“古董会贬值,灯种那是固定资产。”
“再说了老子收的是灯吗,收的是三百多格进度条。”
【星使团货款已入账,加急费含。】
星级使团的仪仗出了村口,001的提示音还在响,
来的不是神使本人,日头偏西神族的车驾到了,两名白衣随从捧着玉匣脚步发飘,匣里三件高维神物折价抵那笔六万四千格的赎脸账,连看都不敢多看李阳一眼,
001跟在旁边报价拿算盘拨的噼里啪啦,李阳逐件验收,
“源能护心镜,成色七成,折一千二。”
差点没端稳,随从捧匣的手晃了一下,
“引雷骨,回路断了三根,折八百。”
脸都白了,匣盖差点没端住,
“神格残片,战损严重,折九百。”
三件神物按废品价目压了个底朝天,随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连讨价的资格都没捞着,只能干瞪眼。
“神物入库,折抵足额。”
李阳盖章,力道大的震桌子,
“脸纹解挂。”
随从取走解挂回执时差点没迈过门槛,腿都是软的,神族高维神物头一回被人称斤入账,消息当天就传开了,外头都在骂这账房心黑。
李阳转头下令,声音干脆利落,
“三件全数拆解,材料砸进护灯与防御升级,母机产能再度变轨。”
眼神挺复杂,神女看着库房方向啧了一声,
“神格残片进熔炉,你们账房的良心是真的一点不疼啊。”
“在我这儿那就是矿石啊,”
“带神字的东西都别迷信,神挡了产线的路一样回炉。”
随行储备掏的干干净净一格不欠,蛮族持节者最后一个结账,账单结清他却没走,勒马停在价目牌前隔着半条街丢下一句,马鞭甩的震天响。
“霜狼帐主力,秋后借观礼未遂的名头兴兵,到时候,看你这账房收的下收不下兵马的账。”
核账头也没抬,李阳蹲在门槛上,笔尖沾了点唾沫继续写,
“秋后的马草也按市价收先挂着,回去告诉你们大帐,打仗之前先把马草钱备足,账房不赊账。”
持节者盯着他看了三息才调头,马队卷尘而去,走的时候马蹄子刨起不少泥点子。
走到门槛边站定脚跟一跺,那道尘烟被老周看在眼里,
“结清账单底下,压了一张战书。”
“战书好啊,”
“战书就是预告,预告就是备货周期,别人看的是杀气老子看的是排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