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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审判(第1/2页)
第四天有人试图偷偷划着一块门板从镇子南侧的水面离开,被巴洛的哨兵发现了,在镇子边缘的水面上被拦了回来。
回来之后他的所有东西被霸占了,食物配给也被扣了,整个人被推进教堂大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门槛边缘,渗出一线血迹。
教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像一座窒息的空间。食物越来越少,巴洛的盘剥越来越频繁,每一轮搜刮都比上一轮更彻底。
有人开始啃教堂角落里被水泡过的旧地毯上的干草结,有人把皮带泡软了嚼进嘴里,有人在干咽着雨水。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少了。那些在洪水初期还亮着的眼睛正在暗淡下去。
而在镇外那些被水覆盖的更广阔的平原上,依然没有船靠近的身影。那些灰色的橡皮艇正在十几公里外的区域来回穿梭,搜救着更显眼的屋顶和树冠上的被困者,还没有留意到这个从地图上看已经变成一小片高地的镇子。
水还围在那里,像一道看不见的围墙,把教堂里的人们和巴洛那帮人关在了同一个空间里,而那道围墙还没有任何即将坍塌的迹象。
那个被带上楼的女人再也没有回到教堂的大厅里。
教堂里的人们偶尔会在深夜里听到楼板传下来的走动声,沉闷而短促。
八月十九日清晨,克劳福德镇附近的水面比前几日退了一些,但依然有大片区域被淹没在膝盖以上的浑浊积水中。
美共第二十团三营的一个加强连奉命向西扩展搜救范围,进入了这片此前尚未被详细搜索的区域。
带队的连长叫托马斯·哈丁,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子。
他带着队伍沿着一条被水浸泡了大半的土路向前推进,边走边观察路两侧那些露出水面的屋顶和树冠。
水退去之后的村镇景象格外令人警觉——被水冲倒的篱笆、翻倒的农具、散落的衣物残片,像一件被撕碎了扔在地上的旧衣裳,有的地方透出被匆忙翻检过的痕迹,不像洪水留下的自然痕迹,更像是人为搜刮后留下的狼藉。
队伍行进到镇子南口的时候,哈丁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那座教堂的尖顶,又看了看教堂周围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筑轮廓。
教堂周围的建筑都保持一定的间隔,在洼地中显得相对孤立,教堂周边的地面有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有人为平整过的迹象,但此刻从外面看去,那里静得出奇。
“后面,分两路。“
哈丁对身边的排长低声说,语气平稳,
“一路从东侧绕到教堂背面,一路沿主街推进,保持视线接触。
我跟主力从正面上。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排长点了一下头,转身做了几个手势。
队伍在无声中裂成了两股,有人弯腰沿着主街两侧的断壁残垣向前摸进,有人绕进了东侧尚未完全退水的巷弄。靴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哈丁带着十来个人从主街正面接近教堂所在的高地。
走到距离教堂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他看到了教堂大门——门是关着的,教堂侧面的窗户也有几扇被用木板钉上了,钉痕新鲜,木板边缘还留着新的木刺。
教堂侧面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正在注视着他们。哈丁注意到了那道缝隙里露出的半张面孔,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脸,面孔皱缩着,嘴唇开合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喊什么又被人按住似的。
那扇窗随即重新合上,动作匆促,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急迫。哈丁没有立刻行动,他挥手让身边的一名战士守住这个方向,自己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确保教堂内外都能观察到他这支部队的存在。
然后他站住了,停在教堂正门前方的空地边缘,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教堂里面的人听到:
“我们是美共第二十团三营的搜救队,负责对这片受灾区域进行救援和疏散。教堂里有人吗?请打开门,我们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厚实的木门显得有些发闷:
“没事儿,我们这儿自己能行,不需要帮忙。你们去别处吧。“
哈丁听出了那个声音里刻意压出来的某种底气——不是正常人在面对救援队伍时该有的反应,更像是在赶人。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依然平稳:
“我们是奉命开展全部区域的排查工作。所有被洪水围困的地区都要进行清查,请打开门。“
门内的沉默比刚才更长,带着一种被突然打断的迟疑。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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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用帮忙。“
哈丁回头看了自己身后的战士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战士瞬间都读懂了。
排长已经带着人从教堂侧后方摸到了建筑边缘的隐蔽位置,哈丁抬起手掌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他转向教堂大门,不再说话,只是带着人站成了半圆形的队形,将这个高地上的教堂完全纳入了射界。
这时候教堂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了,一支猎枪的枪管从窗口探出来,但还没来得及瞄准,哈丁身后的两名战士已经同时出枪,两声短促的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那支猎枪的枪管向上扬了一下,然后从窗口消失了,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叫喊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枪声打破了僵局。
哈丁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教堂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他从门口冲进去的同时,身后的战士也迅速涌入,像一道灰绿色的水流涌进空荡的空间。
教堂内部的场景比哈丁预计的更加糟糕。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物品和衣物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混合着潮湿和排泄物的气味。
长椅之间的空地上蜷缩着几十个人,大多衣衫不整,面容消瘦,有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一个被挤压在角落里的老人抬起头来看到身穿灰色制服的人影,先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泪流满面,身体颤抖着,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靠在墙边,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孩子在抽泣,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安抚了,只是无声地望着门口。
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哈丁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侧头吩咐:
“上去,控制住,尽量别伤害平民。“
两名战士端着枪踏上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楼上传来短暂的扭打声、一声枪响——然后安静了。
片刻之后,一名战士出现在楼梯口,朝哈丁点了一下头:
“控制住了。“
哈丁穿过长椅之间的空地,走到教堂后部,弯腰扶起一个瘫坐在墙根处的老人。
老人的手臂上有几道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击打过的痕迹。哈丁扶着他坐到旁边一张翻正了的木椅上,然后把目光扫向教堂大门外——在那里,战士们已经押着七八个人从旁边的楼房中走出来,让他们蹲在主街边缘的空地上。那些人低着头,衣服上还残留着雨水和泥浆的痕迹。
那个之前从窗口伸出猎枪的人被抬出来了,他的一条胳膊垂着,身上没有明显血迹,但整个人的姿态已不复之前的嚣张。
蹲在空地边缘的巴洛抬起头来看了哈丁一眼,又低下了头。
哈丁没有走过去。他站在教堂门口,面对着教堂里的被困居民和外面空地上蹲着的俘虏,语调没有过分的激昂,是一种公事公办但不乏温度的平稳:
“大家先出来,外面有医疗队和干粮。船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会陆续安排转移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来看了上面的内容——那是由上级直接下发的文件,上面盖着红章,命令很简短:
“在灾区遇到趁乱劫掠、伤害群众、抗拒救援者,一律就地停捕,后续由随军政治部门组织迅速审判,对认定的行为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又扫了一眼那排蹲在地上的人影。
“这批人会被带到后方做进一步的审查和处置。“
哈丁说,声音依然不大,但教堂里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有什么情况,可以如实反映,我们会按照相关程序处理的。“
蹲在空地边缘的巴洛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旁边的一名战士用枪管朝他肩头按了一下,他原本要作势站起身的膝盖便又落回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
哈丁没有再看他。他侧过身,从一个战士手中接过一只帆布水壶,递给了墙角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那女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她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小心地送到孩子的嘴边。
孩子喝了几口水,哭声慢慢平息了下来,改成了一阵有节奏的、间断的抽噎。
远处传来另一艘冲锋舟引擎的声响,正从镇子北面的水面靠近。水面上泛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把那座教堂建筑的侧影在水中的倒影荡碎又聚拢。教堂大门已经完全敞开了,晨光从门口涌进去,照在那些刚刚从长椅间站起来、正在慢慢向门口移动的人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