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011章俄亥俄州的大洪水4(第1/2页)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上铺开了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那些光斑在船身和被救起的人影之间跳跃着,像是正在被水流动的方向不断重排的图案。
岸上的高地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安置点覆盖,从水面上被救起的人们分批坐在防水布铺成的地面上,接过热汤和干粮。
有人正在包扎着伤口,有人在登记获救人员的姓名和来源,有人正在站在高处观察着水线是否已经停止了漫延。
对岸的美军高地上,也开始有了零星的烟火。
那些在土坡上等待救援的士兵们,正在用能找到的干柴点燃火堆来烘干衣服和取暖。
冲锋舟还在水面上继续穿梭,每一艘船都带着它的发动机声和船头溅起的白色水花,像一群由统一意志驱动的小型船只,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画出越来越多的航线。
..............
几天前,洪水到达克劳福德镇的那天夜里,镇上一千多口人中有将近一半还在睡梦中。
水从镇子北面的河堤缺口漫过来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一片持续的、低沉的涌流声。
等到有人发现水已经漫过了门槛的时候,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克劳福德镇是个不大不小的市镇,坐落在俄亥俄河北岸的一片低洼平地上。
镇子中心有一条南北向的主街,两侧排列着两层的砖木建筑,包括一家银行、两间杂货铺、一家铁匠铺和一座镇公所。
主街以南是一片居民区,大多是木结构的平房,挨挨挤挤地占满了街巷之间的空地。洪水涌进镇子之后,最先淹没的就是那片居民区。
等天亮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变成了一座水中的孤岛。镇子西北角有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那里有一座建于美国内战时期的砖砌教堂,教堂的地基比周围高出将近两米。
水涨到教堂台阶下方约半米的位置就不再往上涨了,于是教堂成了全镇唯一没有被水浸泡的场所。
幸存下来的居民三三两两地涉水向教堂聚集,踩着齐大腿深的泥水,背着老人和孩子,手里攥着能带出来的仅有的财物。
到第二天中午,教堂里已经挤了将近两百人。
那些人的厄运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的。
领头的恶霸叫埃德·巴洛,三十五六岁,在洪水之前就是镇上出了名的麻烦人物,开着一家赌场兼卖私酒,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
平日里镇上的居民对他是能躲就躲,眼不见为净。
可水一涨上来,巴洛和他那帮人非但没有去帮助任何人,反而在第一时间占据了教堂对面那座地势同样高一些的砖楼——那原是镇政府的办公楼,政府人员由于红蓝双方的交战早就已经撤走了,巴洛于是乎就带着人占了进去。
那座砖楼的二层窗口正对着教堂的侧面,巴洛的人从那里可以居高临下地监视教堂里挤着的人群。
他们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开始行动,七八个人端着从镇政府楼里找到的几支老式步枪和猎枪,涉水走过中间那一小段尚未完全淹没的石板路,敲响了教堂的大门。
第一个开门的是教堂的牧师,一个六十多岁、姓海斯的老人。他刚把门闩拉开一道缝,就被巴洛一把推开了。
巴洛穿着雨靴和一件防水的油布外套,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他歪着头扫了一圈教堂里挤坐在地上的人群,目光里透出某种正在算计着什么的沉着镇定。
“我说,诸位。“
“水一时半会儿退不了。你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吃的喝的从哪里来?我知道你们手头都带了点东西,都拿出来放在这儿,我来统一安排。要不然等水退了,大家饿都饿死了。“
人群里没有回应,但也没有人动。
巴洛朝身后的人歪了一下头,两个手下走上前,开始在人群中翻找。他们翻背包、翻口袋、翻裹着衣物的包袱,把找到的食物——干面包、罐头、盐腌肉、一小袋面粉——全部拢到一起堆在讲台前面。有人试图按住自己的包裹不松手,被巴洛的手下一掌推倒了,身子重重磕在木椅的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与随之而来的呻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1章俄亥俄州的大洪水4(第2/2页)
巴洛踩过地上散落的几片碎布和一只打翻的木盒,走向教堂偏厅,那里有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大多数是女人和孩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逐一掠过,像一个在挑选物品的商人,不紧不慢地打量着。
他的目光在一处墙角停住了——一个年轻女人正把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搂在怀里,孩子刚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另一只手护着身旁另一个更小的孩子,目光躲闪而戒备。
巴洛朝她走了两步,在他动作的间隙中,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巴洛蹲下身与她的视线齐平,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叫什么?“
他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偏开了,落在旁边潮湿的地板缝隙上。巴洛伸手去碰她怀里那个孩子的脸,孩子往后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哭,随即被母亲搂紧,哭声被捂回喉咙里,变成低沉的呜咽。
巴洛站起身来,朝身后的手下做了个手势,指了指那个女人,语气平淡:
“把她带楼上。“
两个手下走上前,一人拽着那女人的一条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女人挣扎了,用一只手去够自己的孩子,被拽住她的男人扇了一巴掌,脸歪向一侧,身体在原地僵住了一瞬。
孩子开始大哭,旁边另一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孩子的哭声响彻教堂,四周的人更加用力地低下头,互相挤挤挨挨地缩得更紧,像要躲进彼此的影子里。
海斯牧师从后排挤过来,他的衣摆上全是泥渍,走得很快,但到了巴洛面前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面前那堵身体显然不会退让。
“巴洛先生,“
牧师的嗓音发颤,但仍在试图维持一种谈判的腔调,
“您不能这样。教堂是神圣的地方,这些人是来避难的——“
巴洛没有转头看他,但抬了一下手掌,那动作的意思很明显。
他侧过脸来看了牧师一眼,目光在他的领口处停了一瞬。
“海斯神父,“
他说,
“如果你不想跟那些人一块儿饿着,就安静地待着。你的教堂,等水退了还是你的。
这些事,等水退了也不会有人记得。“
那女人被带上了楼。她的孩子在身后哭得更响了,另一个女人伸手把两个孩子搂到自己怀里,用袖子擦着他们的脸。
巴洛站在教堂中央,扫视了一圈正在默默低下头去的灾民们,确认没有出现任何反抗的苗头,才缓缓地转身走出大门。水声在门外响着,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掩盖着那些被压低了的呜咽和喘息。
从那天晚上开始,教堂里的人陷入了更加深重的绝望。
巴洛的人每半天来一次,收取他们从各家各户中搜刮来的食物,限制分配给每个人的口粮,只给极少的份额让人饿不死,却不足以支撑他们有力气离开。
那女人的遭遇在人群中被压低声音传开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议论,因为在议论的时候任何过大的声音都可能被传到巴洛的耳朵里。
人们蜷缩在教堂长椅之间的地面上,背靠着背,面朝着墙,尽量不跟任何人的目光对视。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发烧了。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在上楼来的途中被积水泡了很久,第二天就开始发烧、咳嗽。
她躺在教堂偏厅的一个角落里,裹着两条湿透的毯子,没有人能给她提供药物。巴洛的手下经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往她那个方向看上一眼。又过了半天,一个中年男人的脚踝上出现了一处化脓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了,散发出腐臭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