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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儿。梁司长，你回去准备一下红星的材料。孙司长，你琢磨琢磨那个『技改承包』的框架，下周三之前拿个初稿给我。」
「好。」
「没问题。」
两人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梁启明忽然回头：「赵部长，有个问题……红星的这些技术突破，之前怎麽没报上来？按说这麽大的事，咱们科技司应该知道的。」
赵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因为之前，没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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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明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赵石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藏了这麽久，钢铁厂也该露露脸了！」
……
两周后，赵石带着梁启明站在红星钢铁厂第二炼钢车间的操作台上。
下面是火红的钢坯，正沿着辊道缓缓移动。
车间主任老李站在旁边，指着钢坯说：「老领导，梁司长，这就是咱们改进后的馀热处理系统。」
「原来的工艺是轧完再处理，现在改成在线处理，钢坯从轧机出来直接进冷却系统，温度控制精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能耗降了百分之二十。」
梁启明凑近观察窗，看着那些钢坯表面均匀的氧化层，半晌没吭声。
赵石看着他：「梁司长，你觉得怎麽样？」
梁启明回过头，表情复杂：「赵部长，说实话，我搞了二十年科技推广，像这样不声不响地埋头搞创新的企业，真没见过几个。」
赵石笑了一下：「不是没见过，是没人来看。大家都浮躁了，盯着利润，盯着规模！」
这些他之前跟老张老林为了红星公司能长存所制定的根本之一！
创新，创造力！
这就是他们给钢铁厂组建的第二套体系！
第一套是基础，第二套是创新技术！
他转向老李：「航天那批料呢？」
老李眼睛一亮：「在特钢车间，正准备热试。您来得正好。」
一行人穿过厂区，来到特钢车间。
这里的氛围明显不一样——工人少，设备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紧张的气息。
车间主任老张迎上来：「老领导，您可来了。今天试的是第三炉，前两炉成分都合格，就是晶粒度稍微差点意思。这一炉调整了工艺参数，应该没问题。」
赵石点头：「开始吧。」
操作台前，几个技术人员盯着仪表盘。
炉门打开，火红的钢水倾入铸模，烟雾升腾，空气中热浪扑面。
梁启明低声问赵石：「这是什麽牌号？」
「GH4169。」赵石说，「高温合金，用在航空发动机涡轮盘上的。以前全靠进口，一吨几十万美元，人家还不愿意卖。」
梁启明倒吸一口凉气。
半小时后，钢锭冷却，样品送到检测室。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老张脸上绽开笑容：「老领导，成了！晶粒度七级，成分全合格！」
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
赵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银灰色的钢锭，眼里有一种梁启明从未见过的光。
回程的车上，梁启明沉默了很久。
快到北京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赵部长，我有个问题。」
「说。」
「您在红星的时候，搞这些技术突破，花了多长时间？」
赵石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特种钢这块，从立项到出样品，三年。」
梁启明又沉默了。
赵石转过头：「梁司长，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三年出一个成果，很难，但是放到全国，每个省丶每个厂都这麽搞，就算每个厂十年出一个成果，冶金工业会是什麽样子？」
梁启明苦笑：「想都不敢想。」
「那就不用想，干。」
赵石说，「回去之后，你起草一个文件——就叫『冶金行业技术攻关与推广三年行动计划』。把红星的模式写进去，把高温合金丶超高强度钢这些项目列进去，把『一条龙』攻关的机制理清楚。明年年初，开个全行业的工作会，把这些推下去。」
梁启明点头：「好。」
「还有，」赵石补充道，「别只盯着大企业。那些中小企业，技术上不去，不是不想上，是没路子。你把红星的工艺包整理一下，搞成可复制的标准化方案，适合中小企业用的那种。明年下半年，选几个省搞试点。」
梁启明看着他：「赵部长，这麽干，科技司的人手可不够。」
赵石笑了一下：「那就招人。我批，我找上面要名额。」
……
1988年春天，全国冶金科技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
赵石在会上做了主题报告，题目是《把技术攻关摆在首位，推动冶金工业转型升级》。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各省冶金厅局长丶重点企业的厂长总工丶科研院所的专家。
很多人是第一次见这位新上任的副部长。
报告讲到一半，赵石忽然停下来。
「各位，我讲个故事。」
「去年秋天，我在红星钢铁厂看了一次热试。」
「那炉GH4169高温合金，从炉子里出来的时候，车间里欢呼声能把房顶掀了。」
「当时我旁边站着科技司梁司长，他看着那块钢锭，眼睛都直了。」
台下有人笑。
赵石继续说：「他问我，这东西以前多少钱一吨？我说，几十万美元，人家还不愿意卖。」
「他又问，现在咱们自己搞出来了，省了多少钱？我说，省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再也不用看人家脸色了。」
会场安静下来。
赵石扫视全场：「各位，咱们搞冶金，搞了一辈子。搞的是什麽？是钢铁，是材料，是工业的粮食。」
「可咱们心里都清楚，那些真正高端的丶值钱的丶卡脖子的粮食，咱们还种不出来。」
「人家的航空发动机转着，用的是人家的材料。人家的火箭上天，用的是人家的合金。」
「咱们呢？咱们是钢铁大国，不是钢铁强国。」
他顿了顿。
「但这个局面，从今天开始要变了。」
他说，「今年，冶金部要启动『三年攻关计划』，集中全行业的力量，把那些卡脖子的材料一个个啃下来。」
「高温合金丶超高强度钢丶新型钛合金！这些名字听起来很专业，但它们代表的东西，叫国家底气。」
台下响起掌声。
「科技司会牵头，政策法规司会配套政策，各省厅要组织力量，各企业要拿出干劲。」
「三年之后，我要看到成果。五年之后，我要看到咱们的钢材用在自己的飞机上丶自己的火箭上。」
「十年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十年之后，我要看到，中国冶金工业站在世界最前沿。」
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