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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么热闹呢，大清早火气比猛火灶还旺。」
一声沉稳浑厚的声音从斜刺里插了进来。
人群散开一条缝，走过来一个五十岁上下丶身材敦实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同样穿着一套雪白整洁的厨师长工服，胸口用深蓝线工工整整绣着「君悦大酒店·行政总厨——陈建明」。
在他身后，两个三十多岁的副主厨提着沉重的银色不锈钢刀箱，站位规矩肃穆，派头丝毫不在聚丰楼之下。
秦朗一见来人，脸上的嘲讽收了收，打了个招呼：「陈叔，您也过完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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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君悦餐饮集团的门面人物——陈建明。
君悦作为秦家旗下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连锁，中餐招牌向来响亮。
陈建明是秦老爷子早年重金从国宾馆挖来的淮扬菜特级大师，不过这些年他基本不在江城总店，而是常年坐镇省城的旗舰店统管整个大区。
前阵子林凡去江城君悦总店后厨做甜点的时候，他刚好带着主力团队在省城接待重要外宾，两人恰好错过了碰面的机会。
但陈建明一回江城，秦老爷子和秦朗就在他耳朵边把林凡的手艺夸上了天，甚至连江城总店那几位向来心高气傲的主厨，私底下提起林凡的那几道菜，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次江城举办「老字号示范名店」争霸赛，文旅局的特邀保荐名额分量极重，秦老爷子一方面特意把陈建明从省城调回来代表君悦参赛，另一方面二话不说就把另一个保荐名额直接给了林家铺子。
陈建明早就对这位让秦老爷子念念不忘的年轻神厨充满了好奇，今天在检录区一见到真人，又亲眼瞧见林凡从容验刀的气场，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少爷，这位就是林凡林师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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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傅，久仰大名了。前阵子你在总店露的那一手，董事长回省城后跟我念叨了不下十遍。今天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林凡伸手与陈建明握了握，神色平静：「陈总厨客气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能让董事长赞不绝口的，全省可找不出几个。」
陈建明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刘海。
陈建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两只手自然地搭在腰前，目光落向刘海胸口金线绣着的「聚丰楼」字样：
「刘师傅，刚才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在指点江山。」
陈建明的嗓门不大，但语气压得很沉：
「林师傅刚才在检录台亮刀的时候，我站得不远，看得真真切切。」
「那柄暗紫金刀的刀刃与刀背走线规整，厚薄均匀，重心死死锁在手腕发力线上，绝非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工艺刀可比。」
「内行人搭眼一瞧就知道是把顶级的重器，怎么到了刘师傅嘴里，反倒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了？」
刘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他可以不在乎林凡这个无门无派的小老板，甚至敢跟横冲直撞的秦朗顶两句嘴，但面对陈建明这种在全省烹饪界声望极高的老前辈，他不得不顾忌三分。
论手艺丶论辈分，陈建明和聚丰楼的刘秉义是平起平坐的元老，哪怕是他师父刘秉义在这儿，也得给陈建明递根烟客气客气。
「陈总厨，您误会了。」
刘海硬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强辩道：
「我这不是看林师傅年纪轻，怕他临场摸不透这套老家伙的脾气么。」
「您也是行家，这生铁锅自重六斤多，砂眼密布，吸油又慢，火候稍有差池就得粘锅糊底。」
「咱们江城多少年轻厨子连端都端不稳，我多句嘴，也是好心提醒。」
「好心？」
站在一旁的秦朗嗤笑一声，直接撕破了脸皮：「刘海，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吧！」
「真要是好心，昨天中午文旅局怎么就『恰好』下了紧急补充细则，把大家使惯了的轻便熟铁锅全给禁了，指名道姓非得换上你们聚丰楼练学徒用的三十六公分双耳生铁锅？」
秦朗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走到刘海跟前，冷冷盯着他：
「规矩是文旅局盖章的，可具体经办拍板的，是你亲叔叔刘秉义吧？」
「你从进聚丰楼学徒起，就成天在这套生铁锅前推拉手勺，练了整整五年！」
「现在拉着全场三十家饭馆一起陪你用这套家伙，你摸着良心说说，这叫好心，还是叫不要脸？！」
这番话声音不小，在原本安静的候赛大厅里回荡开来。
周围不少正低头擦刀丶整理厨服的参赛主厨纷纷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站在窗边一直没吭声的得月楼周师傅，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跟身边的助手耳语：
「瞧瞧，秦家这位少爷是个浑不吝的性子，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下来了。聚丰楼这次吃相确实难看，生铁大锅炒细菜，摆明了是欺负外人不顺手。」
另一侧，滨江海鲜大酒楼的赵总厨也冷眼旁观，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可不是嘛。他们聚丰楼仗着刘老爷子在组委会当差，年年变着法子占便宜。」
「不过陈建明陈大师今天亲自回江城参赛，又这么护着那个林师傅，聚丰楼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只手遮天。」
周围低碎的议论声落入刘海耳朵里，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脸上。
刘海身后那两个年轻学徒气得直跺脚，刚想上前嚷嚷，被刘海狠狠瞪了一眼拦了回去。
刘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冷笑着看向陈建明和秦朗：
「秦少，设备是省烹协为了考核传统大锅菜功底统一申报的，不是我刘海一个人定下来的。手艺不行就怪锅沉，传出去也不怕同行笑话！」
刘海猛地转过头，两道冷森森的目光钉在一直没说话的林凡脸上，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挑衅：
「林师傅是吧？开小饭馆能攀上秦家这棵大树，算你有本事。」
「陈总厨替你说话，我也给他老人家面子。不过进了后厨，拼的可不是嘴皮子和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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