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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磨砂玻璃门,备战区里已经站了三四十人。
参赛厨师大多穿着笔挺的双排扣白大褂,头戴高筒厨师帽,身后跟着递毛巾丶拿箱子的年轻帮厨。
「七号灶台,林家铺子林凡,验刀检录。」林凡走到长条检录桌前。
桌后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技术监督员,旁边还立着一位市公证处的专员。
「参赛证出示一下。」
监督员核对完电脑名单,指了指桌上的白色橡胶垫板:
「自带刀具全部拿出来,按规矩过安检丶做化学显影残留筛查,称重留档。」
林凡拉开提包拉链,取出深色真皮刀套,轻轻掀开两枚铜暗扣。
「唰。」
深邃沉静的【紫金玄铁菜刀】平稳滑出,无声地呈现在白色的垫板上。
刀身在冷白色的萤光灯下泛着一层深邃内敛的暗紫金色泽,金属质地浑然一体,刀面光滑如镜,透着一股质感。
原本嘈杂的检录台前,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瞬。
负责验刀的监督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技师,在省烹饪协会专管器械标准,过手的名刀数以万计。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这柄暗紫金色的菜刀上时,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推了推老花镜,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
「这……这是什么料子铸的?」
老技师弯下腰,鼻尖几乎贴到了刀背上方。
刀身表面没有大马士革钢层层叠叠的酸洗酸纹,也没有不锈钢刀那种刺眼的冷硬惨白,而是一种极为纯粹丶近乎古朴的暗沉紫金光华。
在顶灯照耀下,平滑如镜的刀面上不见半点机械旋压或人工锻打的锤痕,仿佛整块矿石天然切磨而出。
旁边站着的公证员也愣了一下:「看着不像市面上的特种白钢,也不是进口的高碳粉末合金。」
老技师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的一刹那,老技师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半分,紧接着,他的两道灰白眉毛猛地舒展开来。
「这配重……好稳的落点!」
老技师忍不住赞了一声,手腕轻轻前后一晃:
「刀体分量沉实厚重,但重心死死锁在手腕自然发力的那一点上,提刀不漂,下刀借力,根本不需要手指死掐硬压……真是绝了。」
赞叹归赞叹。
老技师拿起蘸满化学显影试剂的无水棉签,在紫金玄铁菜刀的刀尖丶正反刀身以及靠近刀柄的根部反覆擦拭了三遍,随后将棉签按入快速显影试管。
十秒过去,试管内的显色试剂依然清澈见底,没有激起半分增鲜剂丶防腐剂或有害重金属的萤光沉淀。
天外玄铁本就不纳污垢,食材杂质遇之即离,怎会有半点化学残存。
「镜面致密度极高,表面没有任何人工添加的化学涂层,残留检测纯净度百分之百。」
老技师将刀放上精密电子天平称重留底,在刀鞘边缘小心贴上一道蓝色的「合格封条」。
抬头看向林凡时,老技师神色间已多了几分郑重:
「师傅,年纪轻轻能掌这么沉稳内敛的重器,手底下功夫必定不浅。刀检合格了,收好吧!」
「多谢。」
林凡微微颔首,伸手握住刀柄,将紫金玄铁菜刀收回真皮刀套,扣紧暗扣放回提包。
而在旁边几米外,聚丰楼的主厨刘海正被三个白褂学徒簇拥着解开外袍。
刘海是个使惯了硬刀的行家里手,聚丰楼后厨藏着的三把老鲁刀全由老钢打磨,平时宝贝得不行。
刚才林凡拔刀出鞘的那一瞬,刘海借着眼角余光扫过去,心头莫名一悸,隐隐觉察到那柄暗紫长刀上散发出的凌厉厚重气场。
「师父,那小子从哪个铁匠铺淘来的黑刀?看着颜色怪里怪气的。」旁边一个年轻帮厨凑过来小声嘀咕。
刘海收回视线,整了整胸口金线绣着的「聚丰楼·主厨」字样,冷哼一声:
「花里胡哨的行头罢了。厨艺拼的是灶火上的真功夫,拿把显眼的刀就当自己是名家了?」
刘海冷笑了一声,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斜着眼睨着林凡的帆布袋:
「今儿大厅里全统一换了生铁锅和粗砂底,锅里压不住火,手里拿把金刀也得把菜炒糊。」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白褂学徒立刻跟着起哄,嗓门扯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检录区半个屋子的人听得真切: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后厨规矩没学全,行头倒是一个比一个能摆阔。」
「可不是嘛,听说是在老街后巷子里开小馆子的,平时卖两笼生煎包对付街坊,也跟着来凑老字号的牌面,怕是连生铁锅几斤几两都没掂清楚过!」
这话一落地,站在几步开外的秦朗两道浓眉当场立了起来。
秦朗一把推开身前挡着的两个小工,大步流星跨上前去,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嘴角挂着冷笑直接横在刘海面前: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喷唾沫星子呢,这不是聚丰楼的刘大总厨吗?」
秦朗上下打量了刘海一眼,嗤笑了一声:
「这大清早的,锅灶还没点着火呢,刘师傅这嘴里的蒜味儿怎么就冲得顶鼻子了?昨晚聚丰楼关门前,是把剩的大蒜全包圆就着生姜生嚼了?」
刘海脸色猛地一沉。
在江城餐饮这一行里,他不认识普通的生面孔,但不可能不认得这位市里顶尖酒店巨头的独生子。
聚丰楼虽然自诩百年名店,平时市里领导常去,但真论资排辈碰上秦家这种本地商界龙头,底气自然得缩回去三分。
「秦少,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刘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拱了拱手:
「我跟同行探讨两句灶台上的基本功,可没针对谁的意思。」
「您是投资人丶大东家,金贵人哪懂我们后厨这把生铁硬火的凶险?」
「这生铁锅蓄热深丶沉底重,没三年手勺功夫的生手摸上去,分分钟把料子炒成烂焦炭,我这也是给新人提个醒,免得待会儿上台在评委面前现眼。」
「提个醒?那我可真得替大家伙儿谢谢刘大厨的菩萨心肠了。」
秦朗斜睨着他,声音不大,字字往肉里扎:
「既然刘师傅对这口生铁锅这么熟,昨天中午文旅局怎么就『恰好』下了紧急补充细则,把全场的轻便熟铁锅全给禁了,指名道姓非换成你们聚丰楼练学徒用的三十六公分双耳锅呢?」
秦朗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着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泛冷:
「规矩是文旅局发的,可具体落实到这套灶具规格上的,是坐上面当副主任的刘秉义老先生吧?」
「怎么着,打小拜在自家叔叔门下练了五年同一口锅,今儿个还要靠着老叔改规则,才敢进这个考场?」
「聚丰楼这老字号的招牌,合着是用尿布裹着才立得住的?」
「你——!!」
刘海身后一个年轻学徒气得脸皮通红,往前猛跨了一步:
「秦少!你别仗着家里有钱就胡说八道!我们师父是实打实的省金奖名厨!」
「退回去!」
刘海低喝了一声,拦住徒弟,腮帮子的咬肌鼓得老高,眼神狠狠阴鸷了下来:
「秦少,说话留点口德。」
「设备是烹饪协会统一报备的标准化考具,为了防某些自作聪明用特制涂层锅作弊的歪门邪道。」
「我刘海手底下的功夫,是在聚丰楼千度大火前一勺一勺练出来的,不需要靠任何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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