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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皇城宫阙尽数吞没。
一辆并不起眼的乌木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咯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王爷，到了。”
车外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
刘誉睁开眼，眼底的思绪被敛去，他整了整衣袍，掀开车帘，一股熟悉的府邸气息扑面而来。
燕王府门前，两盏巨大的灯笼高悬，光晕柔和，将“燕王府”三个烫金大字照得清晰分明。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持枪伫立在府门阶下。
那人一身银甲，在灯笼的光芒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赵云。
“王爷！”
见到刘誉下车，赵云立刻收枪，大步上前，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
他身后的甲胄随着动作发出一阵细微的碰撞声。
刘誉快步上前将他扶起，眉头微微蹙起。
“子龙，这么晚了，为何不入府休息，反倒在此处站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关切。
赵云站直身体，神情严肃，沉声汇报道：
“王爷，您有所不知。”
“在您进宫后不久，皇后娘娘便亲临王府。”
“娘娘说，要亲自照顾王妃，还让随行的宫女在后院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住下。”
赵云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末将与老魏商议，皇后娘娘凤驾在此，王府的安防必须提升到最高等级。”
“所以，末将亲自镇守前门，以防任何宵小之辈惊扰。”
“老魏则坐镇后院，统筹全局。”
赵云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刘誉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母后对自己妻子的疼爱，竟到了如此地步。
这是天大的欣喜。
可紧接着，他又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苏晏这满打满算，身孕还不足一月，母后这般兴师动众，未免有些……关心则乱了。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刘誉看着赵云那张写满“万无一失”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本王知道了。”
“今夜，便辛苦你和老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只是，母后屈尊住在王府，终究于礼法有碍。
明日本王会想办法，劝母后回宫。”
“是！”
赵云抱拳领命，没有丝毫异议。
刘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进了王府。
一入府门，他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一丝紧绷感。
沿途的守卫数量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连巡逻的路线都经过了重新规划，暗处更是多了几道隐晦的气息。
显然，魏忠贤和赵云这对搭档，是将这件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来办。
刘誉心中安定，脚下步伐加快，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当他穿过月亮门，踏入后院的范围时，一眼便看到了守在主卧门口的那道熟悉身影。
是秋香。
她正垂手侍立，神情恭谨，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刘誉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她跟前。
“秋香。”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本王守着王妃便可。”
听到刘誉的声音，秋香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脸上露出了为难至极的神色。
她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主卧旁边的那间侧房。
“王爷，您……您还是去那边歇息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刘誉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错愕。
“为何？这是本王与王妃的卧房，难道你家王妃，已经开始嫌弃本王了？”
秋香被他这句话吓得小脸发白，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的，王爷！绝无此事！”
她急忙解释道。
“只是……只是皇后娘娘与王妃……都在屋子里歇息。”
“皇后娘娘说，这样方便夜里起身，好照顾王妃。”
刘誉彻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终于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感情母后让宫女收拾一个房间，不是给她自己备着，而是给自己这个王府真正的主人准备的。
然后，一脚将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踹了出来。
这……
真是亲娘啊。
一股荒诞又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刘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无奈的笑容。
“行吧。”
他叹了口气，对秋香说道。
“本王知道了。”
“你也别一个人硬撑着，守夜之事，多安排几个人手，轮流换班，别累坏了身子。”
他又补充道。
“还有，明日一早，记得让沁儿叫醒本王，本王要去参加早朝。”
“是！”
秋香如蒙大赦，轻声应答。
刘誉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那间为他“准备”好的侧房。
……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微熹。
刘誉感觉自己才刚刚坠入梦乡，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从温暖的被窝里拉拽起来。
眼皮重得像是挂了两枚铅坠，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被人扶着站到床榻边，迷迷糊糊地抬起双臂，任由摆布。
鼻尖传来熟悉的馨香，是沁儿的味道。
他努力睁开一条眼缝，只见沁儿正站在他面前，素手纤纤，仔细地为他整理着亲王蟒袍上的每一丝褶皱，而后又拿起腰带，为他系上。
“还好本王不是日日都需上朝，否则非得疯了不可。”
刘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抱怨。
沁儿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王爷，您可不知，这天下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做梦都想着能天天站上那朝堂呢。”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几分揶揄。
“这福分到了您这里，反倒成了嫌弃。
若是让外人听了去，不知要嫉妒死多少人。”
刘誉听着沁儿的调侃，残存的睡意消散了些许。
“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站得腿脚发麻，有什么好的。”
他嘟囔了一句，随即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算了，不说这个。”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看着沁儿的眼睛。
“沁儿，我母后的性子，属于那种一刻也闲不住的人。
她在府中时，你多看着些，能伸手帮忙的地方，一定要主动伸手，别让她累着。”
“是，王爷，沁儿都记下了。”
沁儿温顺地点头应道，眸光里满是柔情。
“走了！”
刘誉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宽大的袖袍一甩，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风拂面而来，让他彻底清醒。
今日的这场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只因他燕王刘誉，将会列席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