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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誉打着哈欠，直接骑着马向着皇宫赶去。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总算驱散了些许困意。
按照规矩，朝堂大臣行至宫门前，无论官阶多高，都得下车、下马，步行进宫，以示对皇权的敬畏。
但刘誉不同。
他是燕王，如今更是军功在身，永兴帝特许他不必下马，可一路骑行至金銮殿前。
马蹄踏在平整的宫道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引来两侧步行的官员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刘誉对此视若无睹，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这该死的早朝什么时候能结束。
片刻以后，金銮殿前。
殿前广场上，大部分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站好，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整个广场上空都回荡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刘誉牵着马缰，将坐骑交给殿前侍卫，然后懒洋洋地踱到一旁，找了根粗大的殿柱，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闭上眼睛就想打个盹。
可惜，从他踏入这片广场开始，清净就成了奢望。
“末将参见燕王殿下！”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刘誉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到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武将正对他抱拳行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这是镇远将军李冲。
“李将军，免礼。”刘誉打了个哈欠，站直了些。
“殿下，您那手‘千里奔袭、直攻南都’的战法，可真是让末将大开眼界！”李莽一脸兴奋，说起战事来唾沫横飞。
刘誉扯了扯嘴角，实在没精力跟他复盘战术，只能含糊道：“将士用命，本王不敢居功。”
话音刚落，又一位身着文官袍服的中年官员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下官吏部郎中张贺，见过燕王殿下。
殿下文治武功，实乃我大昭之幸啊！”
这人刘誉没什么印象，但看他那殷勤的样子，心思昭然若揭。
经过这次燕云大捷，刘誉在朝堂上的威望可谓是一日千里。
再加上他是当今太子的亲弟弟，又是苏老相爷的女婿，这三重身份叠加，让他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太子派、苏派的官员自然要来他这里巩固关系，恭敬地道一声“燕王殿下”。
而更多像张贺这样的中立派官员，也有意无意地接近刘誉。
其中一部分人的心思很明显，就是想要投到这位燕王门下，从而搭上太子派、或者苏派的线。
除了文官，那些武将更是纯粹。
无论是杨州之战还是燕州之战，都无疑是战果无比辉煌的战役。
军中历来崇尚强者，对于能打胜仗的刘誉，他们是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佩服。
“张大人客气了。”刘誉点点头，算是回应。
一波又一波的人上来寒暄，刘誉无奈，只能强打起精神，挂上公式化的笑容，一一应付着。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这比打一场仗还累。
当然，有人亲近，就自然有人厌恶。
刘誉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
几个御史正聚在一起，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一张张充满怨毒的脸，和毫不掩饰的憎恶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御史台里，绝大多数人都仇恨刘誉。
这不仅仅是因为刘誉之前当街殴打御史王世杰，更是因为他创立的锦衣卫。
锦衣卫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代替了御史们风闻奏事、巡查百官的职能，这使得如今这些御史的地位在逐渐衰弱。
举个简单的例子，以前这些御史弹劾官员，基本上只要捕风捉影到一点证据，就能让被弹劾的官员吃尽苦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们享受着那种一言可决他人生死荣辱的权力快感。
但如今，御史弹劾完，永兴帝都会不咸不淡地说一句“着锦衣卫彻查”。
这么一来，以前官员们对这些御史是畏如蛇蝎，但现在，那些真正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根本不怵，因为他们知道，陛下最终会以锦衣卫调查的结果为准。
锦衣卫的存在，等于是断了这帮御史靠诬告陷害来攫取权力和利益的财路。
所以，御史台的大部分御史，简直恨不得生啖刘誉之肉。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真正清正、从不诬告别人的御史，是很看好刘誉的。
因为有了锦衣卫的复核，他们提出的弹劾反而更有分量，能更好地让那些贪腐官员受到应有的处罚。
除了御史台，另一波仇恨的目光来自刑部。
那一众刑部官员几乎是人人对刘誉心怀怨恨。
毕竟之前刘誉可没少查处他们刑部的官员。
尤其是接连查办了徐杰、段是非两位尚书，把刑部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直接让这个曾经的六部强司成了整个官场的笑柄。
感受到那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念，刘誉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手下败将，也只敢在背后嘀咕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九弟，我一猜你就没睡醒。”
刘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刘纲，他懒得动弹，任由自己二哥的手臂搂着自己，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二哥，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没有睡醒。
这早朝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啊？
我还等着回去补觉呢。”
“那二哥我就不确定了。”刘纲看着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道：
“每次早朝谈论的事情都不同，结束的时间自然也就不一样。
要是碰上什么大事，辩论个一天一夜都有可能。”
刘誉一听，脸都垮了。
而就在此时，原本嗡嗡作响的广场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有了异动。
只见站在前排的朝中大员们纷纷转身，齐齐向着通往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处躬身行礼，口中称着“相爷”。
“嚯，这谁啊，牌面这么大？”刘誉顿时来了精神，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自己的老丈人，当朝丞相苏安石，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正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
他身着相袍，头戴梁冠，虽已年过花甲，但步履稳健，神态从容，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我去，原来是老丈人，这牌面确实够大！”刘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百官相迎，这等待遇，除了皇帝，怕是只有这位苏相了。
苏安石仿佛没看到周围人的恭敬，目光扫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刘誉和刘纲身上。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直接走到了两人面前，笑着微微拱手：
“见过秦王殿下，燕王殿下。”
“苏老相爷免礼！”刘誉和刘纲赶忙拱手回礼，不敢有丝毫托大。
苏安石的目光在刘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凑近一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道：
“燕王爷啊，近来公务繁忙吧？
有时间，就带着晏儿回府中坐坐。”
“苏老相爷这是想女儿了？”刘誉一听就明白了，笑着低声询问道。
苏安石笑着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
“呵呵，王爷啊，其实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的。”
看着老丈人这副傲娇的样子，刘誉差点笑出声。
他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是，相爷说的是。
小婿记下了，一定找时间带着王妃回府探望您。”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厚重的声响传来，金銮殿朱红色的殿门被两列侍卫缓缓推开。
殿内幽深，光线晦暗。
紧接着，一名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从中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广场：
“宣——
亲王、百官上殿！”
声音落下，刘誉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懒散的神情，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
身旁的刘纲也拍了拍他的后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来了。
刘誉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迈步向着那座代表着大昭朝权力中心的金銮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