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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愣了好几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膝盖上血迹斑斑的狸花猫，又看看坡道深处那滩已经看不出原形的东西，眼圈倏地红了。
她翻身蹲坐，双手颤抖地抱起小玉贴在胸口，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气：“谁要你上的？你一只破猫逞什么能，看看你的爪子。”
“我不上，你就被那玩意儿拖进去了。”小玉哑声说，懒懒地闭上了眼睛，在她怀里找了更舒服的姿势蜷缩好，
“没教养的东西，居然动我的人，要不要看看那老太婆的尸首？反正我还没吃完。”
“小玉！”
奈奈死死抱着小玉，把脸埋进它的后背，半晌没有抬头。
小玉的呼吸虽然急促却还算规律，身上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渗血了。
奈奈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把血痕抹在衣摆上，朝那滩残余的黑色碎片踢了一脚，咬着牙骂：“老太婆，你还想让我忘了黑堡？”
她朝那碎片啐了一口，“我还偏不忘了！”
话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站的这条坡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无数双已经全部闭合的眼睛，像闭上了的窗户。
坡道下方，在她看不到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被释放出来的某种古老的脉动正在活动。
她怀中的信纸封蜡又开始发烫了，这次比之前都更烫，烫得她的胸口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
信纸在她心口突突地跳着，指引的方向指向坡道更深处的黑暗。
小玉在她怀中艰难地抬起眼皮，朝下方看了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奈奈低头看着它那条垂下来的、带着血的伤腿，咬了咬唇：“你还能走吗？”
“不能。”小玉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你抱着我走。”
“……我真欠你的。”奈奈把它抱好，一步一步朝坡道深处走去。
坡道越来越陡，空气越来越冷。
两侧墙壁上的那些眼睛闭合后，只剩下一颗颗暗淡的凹陷，像大量空洞的蜂窝。道路尽头的黑暗中，有微弱的蓝光在隐隐浮动。
那光芒的频率，与楚浩手中归墟之卵的脉动相似，有一个极细碎的低频嗡鸣在黑堡深处不断回响。
奈奈循着那道光走，脚步声在幽暗的坡道里回荡着，像她小时候数的数一样，一声一声在黑暗中回响……
走了大约百余步，蓝光映亮了坡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沉重的石门，门面布满了铁锈和陈旧的伤痕，看得出曾被反复撞击过无数次。
门上刻着一道印记，简洁古老。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印记上，怀中的信纸猛地一烫，连带着上回在石室中找到的那封信也同时发烫，信纸们在她的怀里微微震颤着，像一群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鸟儿在共振。
奈奈的心跳忽然变快了。
她伸手按住门上那道印记，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是一股温热，从门另一侧透出来的，脉动的温热。
像一个人在心门之后等待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她把手伸过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刚要用力推门。
身后传来一道嘶哑而年轻的嗓音：“你终于来了。”
奈奈猛地回头。
借着蓝光的映照，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坡道的尽头处。
那是一个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站在幽暗中，笑盈盈地望着她。
…………
楚浩背靠着那层半透明的灰色光壁，呼吸平稳，眼神却没有一刻离开过矩神的脸。
逆向轮回，以轮回之力为养料。
也就是说，要从里面破开这座囚笼，除非用不包含轮回法则的纯粹力量，但那种力量一旦强到足以打破此阵，就无异于把整个黑堡掀翻。
矩神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笃定地把局布在这里。
“楚浩，”
矩神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谈判者才有的从容。
“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应该明白，我不是非要与你为敌……轮回法则在你手上已经融合了大半，我若要硬抢，代价太大，收益卻不成正比。”
“我更愿意和你谈条件，轮回路的路权分割，你我各让一步，这对你、对我、对你那群人，都好。”
楚浩没答话。
矩神继续道：“幽荧的遗愿，是想让轮回法则找到一个能承载它的人，你确实是个合格的载体，但你的性格锋芒太露……你能把轮回法则带到什么高度，我很好奇，可我不需要你成为我的敌人。”
楚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说完了吗？”
矩神顿住。
“你从把我困住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筹码压低了，一个需要靠囚禁来谈判的人，说明他手里没有足够的底牌，你在害怕什么，神？”
矩神的虚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在圆厅穹顶间回荡：“我在怕什么？怕的是，你在里面待得足够久之后，会悟出一些不该悟到的东西。”
他没有再解释这句话。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息，圆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楚浩的神经瞬间绷紧。
那声响很细碎，像无数根骨节在石面上缓缓摩擦，又像是某种湿润的东西在墙壁内部蠕动推进。
声音从圆厅东侧那条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暗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规律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墙壁内部一寸一寸地朝这里爬。
矩神那张始终保持冷漠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为微小的波动，虚影的面容微微偏移，目光投向那条暗廊的深处。
暗廊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像一团阴影在毫无光源的空间里自行凝聚成形，比黑暗更深一层，扭曲着、翻涌着，如同墨滴落入清水一般无声地扩散开来。
矩神的眉头皱了起来。
罗睺的嗓音压得极低：“那是啥？”
方天界盯着那团缓缓逼近的暗影，脸色凝重。
他在混沌大罗的岁月远不止千万年，却从未见过这种让人从灵魂深处产生排斥的质感。
那团阴影散发出的气息，不属于混沌，不属于法则，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不知道。”太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以我的阅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关于黑堡，大罗混沌的典籍记载极少，哪怕是最古老的神，也只把黑堡当成一个传说来提，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它。”
他的指间还残留着剑气的光芒，但盯着那团缓缓靠近的黑暗时，指尖的剑气竟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太初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身体却本能地在觉得恐惧，仿佛那团暗影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干扰他体内的法则运转。
楚浩盯着那团暗影看了几个呼吸，却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催促同伴退避。
他转向矩神。
虚影漂浮在半空中，正目光沉凝地注视着那团逼近的暗影，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了。
“那是什么？”楚浩问。
矩神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诡。”矩神的声音比之前沉了许多。
“是黑堡独有的存在。一种……会在黑堡内游荡的古老之物。”
楚浩的目光落在那片暗影上，它似乎感知到了众人的注视，在暗廊口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开始缓慢地朝圆厅推进。
那蠕动的阴影表面开始浮起一些看不真切的形状，像是扭曲的四肢、弓起的脊背、低垂的头颅，远远看着像一团团凝固的人形剪影在黑暗中翻滚交错，但每一个形状都模糊得让人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黑堡到底什么来头？”楚浩的目光转回矩神身上，语气很平。
“连你也要在它的地界上布阵。”
矩神虚影的目光从暗影上移开，看向楚浩。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只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黑堡的来历……大罗混沌的至高者们穷尽了无数纪元，也没有追溯到它的源头。”
“它甚至可能比‘法则’本身更早。”
楚浩意外了。
他见过矩神的从容和傲慢，但从未见过矩神用这种语气说话。
一个执掌法则的至高存在，亲口承认自己无法追溯一个地方的来历。
这意味着黑堡的存在远超混沌大罗的认知边界，也意味着他母亲幽荧当年选择在这里保存轮回碎片，一定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关于黑堡，我们唯一能确认的是，世间之诡，皆出于此。”
矩神缓缓道：“黑堡中有些生灵天生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那种力量是无法用法则体系解释的。”
“你身边那个丫头就是一个例子，她的黑堡血脉赋予了在特定条件下逆转时空的能力……而那些从黑堡出去的诡，在大罗混沌中每一个都是灾厄的源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太初与方天界的神情已经由警觉转变为凝重。
罗睺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他说的是真的。”
他盯着那团在暗廊口蠕动的阴影，指尖微微颤抖，“当年我亲身经历过一次，它跑到我们那片混沌区域，背对它的人全都死了……没有伤口，没有痛苦，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化为飞灰。”
他吞了口唾沫：“那一次，我们那片混沌差点覆灭。”
“盘古跟那只诡对峙了整整四十个混沌日，最后才勉强将它封印……但盘古也受了重创，闭关了极长时间才恢复过来，那还只是一只。”
矩神没有否认罗睺的话，只补了一句：“此刻，朝我们来的这个东西的气息虽然稀薄，但和那些诡的波动特征很相似。”
“那你在这里布阵，就不怕招来这些东西？”楚浩问。
“我选的这个位置已经是最安全的区域了，黑堡的诡大多停留在深处，很少游荡到上层。”
矩神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黑堡是活的……它会移动，会变化，会有某些时刻，深处的诡被扰动苏醒，游荡到不该出现的地方。”
那阵细碎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逼近”的程度了。
它就在圆厅的边缘徘徊着，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反复试探。
楚浩忽然感觉到一阵不适。
那种不适从身体深处生发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神魂。
他的意识依然清醒，但体内的法则运转开始出现一种陌生的滞涩感，仿佛灵感被外力干扰，法则之力失去了流畅的传导。
抬头看向方天界，太初，罗睺。
他们的表情也同步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太初的呼吸变重了，手掌在不住地握紧又松开，似乎在试图驱散某种从皮肤表面渗入体内的感觉。
方天界的剑意在周身运转，但在那团暗影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那些剑意忽然失去了锐锋，在他周围飘散如同被水浸湿的纸。
罗睺已经在发抖了：“法则之力在变钝，像生锈了一样。”
矩神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那片虚影的轮廓微微晃了晃，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
他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迫：“黑堡深处的东西已经开始大范围苏醒了。这种影响会持续加强……在黑堡待久了，就算是我本尊亲至也受不了这里的侵蚀，我的虚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看向楚浩：“出去吧，我们好好谈谈轮回路的分割，这个条件，在外面谈也一样……。”
楚浩却冷笑了一声。
矩神的虚影微微一凝。“谈？”
楚浩盯着他，如同透过那层光壁看穿了矩神的意图，“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会怕这些诡的人？”
矩神盯着他，没有说话。
楚浩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依然站在光壁中央，归墟之卵表面最后那一缕微弱的光芒在他胸口微微跳动，但他整个人透出一股从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力量爆发时的锋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
诡？
我可是咒族。
知道咒族的含金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