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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斑点，像霉斑一样覆盖了大半张面孔，而她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她盯着奈奈的方向看了很久。
或者说，凭某种感知“锁定”了奈奈的位置，然后那张满是斑点皱褶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干瘪的笑容。
那笑容让奈奈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老人开口，声音像长期没有打理过的琴弦，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奈奈……你回来了呢。”
奈奈愣了两息，眨了眨眼，歪着头打量了老人半晌：“老太婆，你谁啊？”
老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像风吹过一口枯井：“你从这里逃出去……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逃？”奈奈挑眉，竭力在脸上维持住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这儿是我家，我能不回来？，老登，外面有家伙欺负我哥们，你们好歹也是黑堡的住户吧，不打算出去搭把手？”
她倒不指望这老太婆真回答，只想知道对方会如何回应。
而老人听了她这连珠炮般的几句“质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极其难听，低沉而尖利，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调交错扭曲在一起，像是喉咙里有两个不同的东西同时在笑。
整条坡道的回声都跟着变了调，墙面上那颗颗眼睛齐齐突出了几分，仿佛也在跟着笑。
奈奈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还叉腰挺起胸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又脆又亮，在幽暗的坡道里回弹，把老人那渗人的笑声硬生生盖了过去。
老人笑声一停，浑浊的灰白双“目”死死钉在奈奈脸上，阴森森地问：“你笑什么？”
“看到你笑，觉得好笑嘛。”
奈奈止住笑：“额？本少女不能笑？”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干瘪的嘴缓缓咧开一道更宽更深的弧度，像一层枯皮被扯裂：“你长了张好硬的嘴，让我瞧瞧，黑堡的骨肉是不是也一样硬。”
话音未落，老人以完全不符合佝偻姿态的速度骤然出手。
五根枯瘦如柴的手指直直朝奈奈面门抓来。
奈奈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黑色圆球，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张满是斑点、渗人的脸甩了过去。
黑球正正砸中老人的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声。
黑球在碰触的瞬间炸开，喷出一股浓黑的汁液，糊了老人一满脸。
那汁液看起来像某种强腐蚀性的毒物……但老人没有后退。
那些黑色汁液顺着老人的脸流淌下来，仿佛雨水滑过裂开的枯木，留下了几条浅浅的白色痕迹。
然后就被吸收了，融入干瘪的皮肤里。
老人枯瘦的五指穿过飞溅的汁液，径直搭在奈奈的手腕上，像一截生了锈的铁钳，将她死死钳住。
那一瞬间，老人的手指接触到的皮肤上传来一股冰冷得如同针刺的感觉，顺着奈奈手腕的脉门窜遍全身。
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攫住她。
她眼前的一切……坡道、油灯、老人、墙壁上那一颗颗突出的眼珠……都开始剧烈旋转，然后像被卷入漩涡一般坍缩成一片黑暗。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忽然放大，呆呆地看着前方。
黑暗把她的意识拖拽向深渊，拉扯着她沉入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底层……她看到一条熟悉的回廊，地上铺着灰白色的石砖，两侧立着无头石像。
她幼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抱着双膝，小声数着数。
数到三百四十七的时候，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慢慢走来。
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有人来接我了。
可走近的并不是一个温暖的身影。
那脚步声枯硬而缓慢，像是踩在干枯的落叶上。
人影在昏暗中渐渐清晰，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那灯光照亮了她满是灰黑斑点、如同朽木一般的脸。
老人蹲在她的面前，缓缓伸出一只手朝她脸上摸来。
手还没有触到，那种冰冷的气息就已经笼罩了她。
从骨缝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她想跑，可小小的脚仿佛被钉在地面上，一步也动不了。
老人伸出枯裂的手指，按在她的眼皮上，缓缓地说：“睡吧，忘了吧，这里从来就不是你的家，从来……。”
小玉弓身蹬地，如同一支灰色利箭，朝老人的面门扑去。
它的利爪在半空中弹出，银灰色薄膜覆盖在爪尖之上，一股极淡却极锐利的混沌气息从它的毛发间泛起。
那不是一个普通小兽能挥出的力道。
它的利爪撕裂空气时，连坡道两侧的墙壁都嘎吱作响。
老人被迫松开奈奈的手腕，侧身避开。
小玉的利爪从她的面门前刮过，在空气里拉出几道银色的裂痕。
老人后退了半步，似乎被那道银光激得生出一丝警觉。
她脸上那些灰黑斑点开始蠕动起来，像爬虫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动，汇聚成一层流动的护甲覆盖在全身。
小玉却没有停。
它落地的一瞬间便再度弹起，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它的身体在飞跃的过程中开始膨胀，灰黑毛发一根根竖起来，猫眼中燃起两簇幽金色冷火，四爪每落一次地面，脚下的石板便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老人的身影像一滩黑色潮水般向小玉涌去，试图将那只猫绞杀，却每一击都擦不到它的毛尖。
小玉厉声嘶吼，一头扎进那片黑色的潮水之中。
老人的身形整个散开。
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尖利的惨叫，像纸张被撕开的声响，随即有某种东西被撕咬和吞噬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那些散落的黑色碎片拼命挣扎着想要重新凝聚成形，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聚一点，碎一点，再聚，再碎。
挣扎持续了不知多久，从响亮到虚弱，从虚弱到无声。
最终，
黑暗像被一口一口啃干净似的，只剩下一层稀薄的灰色雾气渐渐散去。
奈奈的眼睛重新聚焦时，她正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壁，小玉躺在她的膝盖上，前爪上扯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银灰色的血液沿着毛发一滴滴落下来。
它看起来虚弱极了，呼吸急促而条紊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仍然亮着，盯着奈奈看，见她睁眼，才微微缓和了一瞬。
“醒了？”小玉的声音沙哑干涩，“……再不醒，我就要拿尾巴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