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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楚浩胸前的归墟之卵表面纹路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暗，力量被一点一点抽离。
楚浩身体猛地绷紧，但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方天界急了，脱口低吼：“楚浩！快破开它！”
他一拳砸在那光幕上，轮回之力撞上逆向阵纹壁，如同溪水汇入大海，光幕纹丝不动。
又轰第二拳、第三拳——楚浩咬牙朝他吼出来：“别出手，越打它越牢！”
方天界停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
“嘿，我说，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干嘛？大锅又没死，能困就能解，解决不了就想别的办法嘛。”
奈奈叉着腰站在那里，嘴里还在嚼着刚才没吃完的冰淇淋筒残骸，笑容灿烂。
楚浩声音低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奈奈，离开这……。”
奈奈打断他，歪了歪头，“大锅，我去给你找把能撬开这个笼子的钥匙，很快就回来。”
她没有给楚浩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就朝通道方向跑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一瞬，奈奈就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她本来想从原路返回，但夹层里那条道子在拐过第三个弯后，忽然多了一道她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石。
她明明记得这里应该有一道缺口，小时候她蹲在这里躲过整整两天。
那道石墙的砖缝间嵌着黑亮的黏液，隐约泛着水光，仿佛整堵墙是一只正在呼吸的活物。
奈奈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走了？”小玉从她领口探出脑袋。
“路不对。”奈奈盯着那堵墙，声音往下压了压，“这里不该有墙。”
小玉耳朵转了转，胡须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这堵墙散发出的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片刻后它开口：“确定你是从这条路进来的？”
“我当然确定！我路痴归路痴，这面墙……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奈奈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小玉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黑堡是活的，它在改变自身的结构，不想让你原路返回。”
“它不让我走，那我不走呗。”奈奈两手一叉腰，环顾着四周幽暗的通道，咧嘴笑了一下。
“正好，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
话虽如此，奈奈还是回头瞪了那堵墙一眼，像在威胁它：
“你给我等着。”
黑堡深处的路越来越不像路。
墙面上那些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深黑脉络越走越密集，到最后几乎覆盖了整片石壁，远看像一张被剥了皮的人体经络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不像腐烂，更像放了太久的干草药，带着一点陈旧的甜味。
小玉的鼻头抽动了一下，没有发表评价，但从它压下的耳朵来看，它不喜欢这股味道。
她们从一条窄缝挤进了另一条回廊。
这一条回廊比之前宽阔许多，两侧的墙壁灰白斑驳，每隔十来步就立着一尊石像。
那些石像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跪着，有的弯腰伸出手，有的做出奔跑的姿势，但它们的头颅全都不在了，断口处光滑平整，像是被人用刀一刀削掉了脑袋。
奈奈在一尊跪着的石像前停住。
“这些石像好怪。”
奈奈戳了一下石像的肩膀，石质纹丝不动，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温温的。
“你觉不觉得它们好像是一瞬间被定住的人？”
奈奈没有细想。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
那尊跪着的石像伸出的手掌，正对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仿佛它正要从门前逃走。
又仿佛是它正朝那扇门祈求什么。门没有打开，而它永远停在了这个动作。
越往前走，回廊两侧的东西越奇怪。
除了无头的石像之外，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别的东西……。
眼睛。
小玉最先看到的那只，嵌在距离地面一丈多高的石壁上，像一颗黑色琉璃珠子，圆溜溜地镶在灰白的石壁表面，瞳孔微微转动，没有眼皮，没有睫毛，就那么赤裸裸地嵌在墙面里。
它看起来像被浇筑进去的一样，石壁表面没有一丝缝隙，仿佛那只眼球本来便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奈奈站在原地，与那只眼球四目相对，看了三个呼吸。
那颗眼珠转了两转，似乎在打量她，然后又缓缓地转回原位，恢复静止。
“……它不疼吗？”奈奈低声问。
“你问我我问谁。”小玉回答，语气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快点，别停在这儿。”
但她们走了没几步，四周墙壁上的眼睛越来越多。
在墙壁高处、墙角暗处、甚至天花板的凹陷里，像一颗颗涨裂的果实，密集地冒了出来。
那些眼珠无一例外地转动着，视线齐刷刷地汇集到奈奈身上。
像是成千上万双无声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压抑得让人头皮发麻。
奈奈抱紧小玉，压低声音：“……它们干嘛都盯着我？”
“因为你是陌生人，或者，你不够陌生。”小玉的话说到一半便打住，如同中途截断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墙上的眼睛暂时没有攻击性的动作，它们只是看着。
奈奈被那上万道视线盯得浑身发毛，加快脚步往前小跑。
她跑了一小段，绕过一堵突出的柱壁后，前方的回廊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缓的坡道，向下延伸进一团幽暗之中。
通道口旁的墙壁上刻着一道模糊的印记，样式与黑堡外墙上那道徽记相似，但中间多了一条垂直的裂痕，像是被人刻意劈开的。
“这里……”奈奈放缓了脚步，站在那道印记前愣了一下。
她越看那道印记越觉得熟悉，不是熟悉它本身，而是熟悉它带来的某种感觉。
冷，非常非常冷，像赤脚踩在冬天的石砖上。
但她不记得自己见过它。
小玉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奈奈，你以前就生活在这个地方吗？”
奈奈的目光没有从印记上移开：“想不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极不情愿的语气补充：“我只记得黑堡最底层的回廊，很冷，我蹲在那里等人来接我，再往前的记忆，就没有了，像被人拿橡皮擦过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握了握：“其实我知道，那样一段记忆不会是凭空消失的，如果连我都想不起来，那只能说明有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亲手把它抹掉了。”
沉默了一会儿。
小玉又问：“最后一块轮回碎片呢，你知道在黑堡哪里吗？”
“没见过。”奈奈摇头。
她忽然停住，因为坡道下方那一团幽暗中，传来一丝声响。
奈奈和小玉同时噤声。
那脚步声很轻，拖着一道沉重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地面缓慢地挪动过来。
奈奈下意识侧身，贴着墙壁，放缓了呼吸。
坡道底部，一豆昏黄的光亮了起来，慢慢放大。
一盏老旧的油灯，正被一只手提在大概齐腰的高度……手指枯瘦，皮肤干瘪如纸包着骨头，指节上戴着一枚灰白色的戒指。
提着油灯的人从阴影中慢慢浮现。
弓着背，白发稀疏，身穿一件暗旧色衣袍，佝偻的身影几乎弯成一张弓。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