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04章砸场子(第1/2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倨傲,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正摇着折扇,语气不屑地说道,“刘靖不过是匹夫之勇,只会舞刀弄枪,打打杀杀,怎可与晋王李存勖相提并论?晋王少时便熟读四书五经,出口成章,诗才斐然,乃是真正的文武双全;而刘靖,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马夫,胸无点墨,只会逞凶斗狠,真是可惜了林婉那般才女,竟嫁给了这样一个粗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交谈声瞬间小了许多,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轻易接话。
这位锦袍公子,乃是新任庐州刺史的公子王怀安,出身名门,性子倨傲,平日里便眼高于顶,再加上刺史府的权势,众人大多不愿得罪他。
可林芷听到这话,却瞬间变了脸色,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她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颤抖,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怒火与不忿,不等青黛阻拦,便径直朝着王怀安走了过去。
“王公子,你这话可就错了!”林芷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现场的沉默,“堂……刘节帅绝非你口中的莽夫,他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怎容你这般诋毁!”
王怀安见有人反驳,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是林芷后,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哦?原来是林家小娘子,怎么,我说你堂姐夫几句,你便不乐意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不屑,“我说的本就是事实,刘靖出身卑微,不过是个马夫出身,除了会打仗,还会什么?若不是靠着几分匹夫之勇,怎会有今日的地位?林大娘子那般才情,嫁给这样一个武夫,不是可惜,又是什么?”
“你胡说!”林芷气得脸颊通红,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忍着怒火,一脸倔强的反驳道,“堂姐夫才华横溢,所作诗词,气势磅礴,意境深远,绝非寻常才子可比!你不过是孤陋寡闻,才会这般诋毁他!今日,我便要为堂姐夫正名,让你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胸无点墨之辈!”
说罢,林芷转头对身旁的青黛说道:“青黛,去取一套纸笔来!”
青黛连忙应声,快步跑到一旁的案几前,取来一套上等的宣纸、狼毫毛笔和徽墨,摆放在空着的案几上。林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提笔蘸墨,手腕轻扬,笔尖在宣纸上缓缓落下,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少女的慌乱。
不多时,一首《鹊桥仙》便跃然纸上:“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俊逸,笔力遒劲,丝毫不见稚嫩,显然于书法一道,已然有所小成。
周围的众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低头品读这首词,片刻后,便响起了阵阵赞叹之声。
“好字,好词,好好好!”
“好一首《鹊桥仙》!意境优美,情真意切,笔力精湛,真是佳作啊!”
“这般才情,丝毫不输当年的林大娘子!”
“这首词细腻婉转,又不失风骨,想来便是刘节帅所作?果然是文武双全,名不虚传!”
可王怀安却依旧嘴硬,他低头看了一眼宣纸上的词,嘴角撇了撇,语气依旧不屑:“哼,不过是一首艳词罢了,有什么稀奇?刘靖一介莽夫,常年舞刀弄枪,怎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写出这样的词?依我看,这首词定然是林大娘子所作,不过是被你冠上了刘靖的名字,故意为你这位堂姐夫增光添彩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哗然,有人赞同,有人反驳,现场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原本在亭内闲谈、作诗的才子佳人,听到这边的争吵,纷纷围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林芷和王怀安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赞叹声、反驳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番变化,引得不远处凉亭下,几名老者的注意。
“咦?”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身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是诗会的主人,谯国桓氏的族长桓遇,众人皆尊称他为桓翁。
桓翁身侧,端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宿老,皆是庐州乃至淮右大地有名的文人雅士,也是桓翁的老友,原本几热正在后亭闲谈,不曾想前院的争执,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其中一名宿老沉吟道:“闻声辨音,似乎是王刺史家的衙内。”
坐在对面的老翁接过话茬,抚须道:“小女娃的声音,吾倒是认得,是林家四房的小丫头。”
“与其枯坐,不如吾等也去看看热闹。”方才最先说话的宿老提议道。
“哈哈,走走走。”
这番话,引得众人赞同。
“你们呀……”桓翁见状摇头失笑,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起身,朝着前院行去。
此时,案桌周边已围了近百人,三三两两,一边踮着脚尖探头往里看,一边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见过桓翁,李翁……”
见到桓翁等人前来,最外围的士子小姐纷纷行礼。
桓翁颔首示意,含笑问:“可知里头发生了何事?”
“小女知晓。”
一名小娘子雀跃道:“好似是王家公子言语间对宁国军刘节帅多有贬低,称其为一介匹夫,林家妹妹为刘节帅正名,当即写了一首词。但王家公子却说词意缠绵,应当是林家姐姐所作,不过是冠以夫家的名头,为其增光添彩罢了。林家妹妹气不过,这会儿还在写诗呢。”
闻言,桓翁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宁国军节度使刘靖的大名,如今在南方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出身贫寒,且崛起迅速,颇具传奇色彩,所以被不少说书人编纂成各个故事,在茶肆当垆以及集市中讲述。
相较于大器晚成,人们更喜欢听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故事。
民间百姓都知晓,桓翁这些世家豪门的掌舵人,知晓的自然更多。
这位崔、林两家的‘女婿’,如今私下里被不少人看好,皆认为其能扫平寰宇,重塑乾坤,终结这乱世。
再不济,也有宋武帝之姿,一统南方,划江而治。
李翁抚掌笑道:“有趣,着实有趣!”
桓翁起初不愿掺和小儿辈之事,但此刻也是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期待道:“早听闻刘节帅文武双全,不但勇武过人,才学亦是出众,难得今日有诗词流出,老夫定然要一睹为快。”
“桓翁请。”
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路,桓翁等几名老者,缓步走入人群中央。
待桓翁等人穿过人群,走到里头时,便看到王怀安站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块玉珏,神色复杂的望着案桌。
林芷则抿着唇,眼中满是倔强,没有与王怀安争辩,而是握着毛笔,垂首俯身在案几上挥墨。
案几之上,已有三首诗词,但林芷却没有还有停下的意思,写完第四首后,立即扯过一张新的白纸,提笔蘸了蘸墨汁,手腕轻扬,笔尖在宣纸上飞速落下。
一首又一首诗词,源源不断地跃然纸上——《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题龙阳县青草湖》《车遥遥篇》《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皆是刘靖剽窃而来的千古佳作。
起初,众人还在低声议论,可随着林芷一首首写下去,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小,赞叹声也越来越响,不少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一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气势磅礴,英雄豪情尽显,真是千古佳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瑰丽奇妙,如天马行空,令人敬佩!”
“这般佳作,一首便足以惊艳全场,林小娘子竟然一连写了这么多,刘节帅之才情,真是深不可测啊!”
可随着林芷写得越来越多,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原本热闹的聚贤亭,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林芷落笔的“沙沙”声。
桓翁和几位宿老,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弯腰细看案几上的诗词,眉头微蹙,眼神复杂,有赞叹,有震惊,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砸场子(第2/2页)
几人皆是大儒,一生阅诗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字字珠玑、首首惊艳的佳作,即便当年的韦庄,也未必能有这般才情。
足足写了近一刻钟后,林芷终于停笔,手中的毛笔轻轻放下,案几上,已然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一首诗词,每一首或写少年意气,或写英雄豪情,或写家国情怀,或写儿女柔情,各有风骨,各有韵味。
林芷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围鸦雀无声的众人,看着桓翁和几位宿老严肃的神色,心中顿时一突,方才的倔强与怒火,瞬间被忐忑取代,变得惴惴不安。
她毕竟只是个未出阁的十六岁小丫头,方才只是因为堂姐夫被轻视,一时怒火攻心,才会不顾一切地为他正名,如今写下这般多佳作,引得众人这般注视,尤其是诗会主人桓翁也在场。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慌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短暂的沉默过后,须发皆白的李翁缓缓走上前,拿起案几上的一张宣纸,轻轻掸了掸上面的墨渍,神色复杂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韵味,缓缓念道:“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念完之后,宿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慨,“这份少年意气,似都要溢出纸张了,刘节帅果然是奇才啊!”
另一位宿老,看着书桌上的诗词啧啧称奇,旋即又转头看向桓翁,脸上露出一丝打趣的笑容,说道:“桓老,你看看,这些诗词一出,你桓家这届诗会,今日怕是办不下去咯!珠玉在前,往后的才子,即便有佳作,也难以超越,今日的魁首,怕是要被这位远在巴陵的刘节帅,隔空夺得咯!”
桓翁闻言,苦笑一声,缓缓走到林芷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几分喜爱:“你这小毛头,莫不是专程来砸我的场子?你这一下,可是让今日前来的所有才子才女们,都如何下笔?”
林芷闻言,心中更是忐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说道:“桓翁,小女绝无此意!小女只是见有人诋毁堂姐夫,一时气愤,才会写下这些诗词,绝非有意要砸桓翁的场子,还请桓翁恕罪!”
方才念诗的李翁,见状忍不住笑道:“桓修齐,你莫要吓着人家小女娃了!林老头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你若是真的罚了他的宝贝女儿,他怕是要亲自找上门来,跟你理论一番咯!”
说起林重远,桓翁哈哈一笑,脸上的严肃神色瞬间消散,伸手揉了揉林芷的发髻,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傻丫头,适才相戏耳,怎会真的怪你?”
说着,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张宣纸,目光落在诗词上,眼中满是赞叹,“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林家大丫头虽才情无双,可到底是女儿身,此等气魄万千,豪情万丈的诗词,她还写不出。”
这番话,无疑是为了这场争论盖棺定论了。
事实上,就算没有桓翁的这席话,在场之人心里也都明白,林婉做不出这些诗词。
哪怕是当年力压一众才子夺魁的那首《咏梅》,比起眼前这些诗词,还是差了一筹。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话没错,毕竟文学是非常主观的东西,但前提是两人水平相近,就比如苏轼与辛弃疾,这二人你很难说谁的词更胜一筹,有人喜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有人喜欢‘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若是双方存在一定差距,孰优孰劣,一眼便能辨认。
王怀安被弄得下不来台,面色难看,拱了拱手道:“小侄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丢下这句话后,王怀安便拂袖离去。
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林芷。
林芷倒是丝毫不怵,反瞪了回去。
若是刘威之子当面,她可能还给些面子示弱,但一介新任刺史之子而已,在庐州这片地界,还不敢得罪他林家。
“此等佳作,当浮一大白!”
桓翁再次感叹一声,心里清楚,这届诗会怕是办不下去了。
刘靖一出手就是千古名句,且是十一首。
即便在场的才子,有人能做出一首与其媲美的佳作,可在如此多的数量与质量面前,也会显得黯淡无光。
李翁抚须笑道:“哈哈,这届诗会没白来。有这些佳作佐酒,吾等老友,不醉不归!”
“是极是极,不醉不归!”
“走走走,吾以迫不及待了,这些小儿辈就让他们自行玩乐。”
其他几名宿老纷纷附和。
桓翁大笑着与几位老友飘然离去,留下面面相觑地林芷主仆。
片刻后,一名士子苦笑一声:“珠玉在前,瓦石难当。想不到刘节帅竟有如此才情,吾远不及万分,今日这诗……不做也罢。”
“望安兄所言极是。”
身旁相识的好友同样报以苦笑,出声附和。
这还让他们怎么作诗?
徒增笑话罢了。
一时间,在场众人神色复杂。
桓家诗会三年一届,几乎等同于科举,毕竟若能在诗会拔得头筹,就等同于扬名立万,有此名望,被举荐是早晚的事儿。不少士子一两年前就开始准备,精心雕琢了诗词,等着在诗会上一展才华。
可眼下却被搅了局,要说不失落,那不可能。
但面对这等诗词,心里却升不起愤恨之意,只有深深的无力,以及拜服。
短暂的失落过后,众人围在案几旁,小心翼翼地传阅着刘靖的诗词,低声品读,不时发出阵阵赞叹,言语间,满是对刘靖的敬佩与赞叹,脸上皆是信服之色。
林芷写下的这些诗词,每一首都是千古佳作,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在场的文人士子,能来参加诗会,本就是各地的翘楚,纵然写不出这样的诗词,可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一时间,原本的赛诗会,硬生生变成了品诗会。
没有人再去争论刘靖是不是莽夫,也没有人再质疑这些诗词的作者,所有人都被这些诗词的才情与风骨所折服。
远在巴陵,正在处理军务的刘靖,从未想过,自己“剽窃”而来的诗词,竟然会在庐州的桓家诗会上,引起这般轰动,更未曾想,自己会成为这届诗会最耀眼的存在。
即便他从未到场,却凭借着这些诗词,被天下才子佳人所敬仰。
见到这一幕,林芷小声道:“青黛,我是不是闯祸了?”
“怎么会呢,小娘子帮刘节帅正名,扬名,刘节帅若是知晓,该感谢小娘子才是。”青黛立马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
林芷微微叹了口气,心下依旧忐忑。
……
谁也没想到,三年一届的桓家诗会,竟然以这样荒诞的方式结束。
诗会结束后,随着来自天南地北的文人士子离去,刘靖的这些诗词,便随着参会的才子佳人之口,渐渐流传开来。
有人将诗词抄录下来,张贴在街头巷尾,有人相互传唱,一时间,庐州城内,人人都在谈论刘靖的才情,人人都在品读他的诗词。
短短几日时间,庐州之地的青楼大家们,便开始传唱这些诗词,婉转动听的歌声,配上千古佳作,传遍了庐州的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周边的州县。
桓家按照惯例,将这届诗会的出色诗词,精心制作成诗集,而刘靖的这十一首诗词,被放在了诗集的最前面,成为了诗集的点睛之笔。这本诗集,一经问世,便被抢购一空,不仅在淮右大地广为流传,还顺着水路、陆路,传到了江南、河东、巴蜀等地,被天下文人墨客争相品读、抄录。刘靖之才学,如同燎原之火,随着这本诗集,席卷大江南北,原本只以武功闻名天下的刘靖,从此又多了一个“才子藩帅”的名号。
配上他貌比潘安的传闻,不少深闺小娘子,将刘靖视为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