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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张婕妤捂着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叫嚷着。
“陛下，您变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哭喊着，声音比刚才挨打时还大。
“自从您退位以后，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床上不行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儿子都怕！”
“如今，连个不知什么来路的毛头小子都惹不起，还要搭上自己的老婆来向外人赔礼道歉—”
“闭嘴！”李渊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张婕妤不但没闭嘴，声音反而更大了。
“臣妾说的是实话！您看看您自己，一天天就知道跳舞听曲，太上皇当得窝窝囊囊，连个种土豆的都敢骑到臣妾头上—”
“够了。”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但整座大殿都安静了。
李世民站在门口，龙袍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处理完朝政直接赶过来的。
身后跟着几个内侍，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陛…陛下…”张婕妤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脸惊恐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走进大殿，看了一眼地上被踩烂的土豆泥，又看了一眼满脸是泪的张婕妤，最后目光落在李渊脸上。
“父亲受惊了。”
李世民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客气底下压着火，“此事交给朕来处置吧。”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张婕妤。
“张婕妤，你在太上皇面前口出狂言，侮辱朝廷命官，损坏国之重器土豆，还胆敢对太子无礼，三罪并罚—”
他顿了顿，“重打三十大板，打入冷宫，从今往后，不得再侍奉太上皇。”
张婕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她扑过去抱住李世民的腿，被两个禁军拖开。
板子声在殿外响起，一声接一声，张婕妤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但很快就被堵上了嘴。
李世民转身看向陆川，脸色稍稍缓和。
“陆川，土豆还能种吗？”
陆川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烂泥，摇了摇头：“陛下，这些种全毁了，不过臣家里还有一些，明日再带过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二郎。”李渊忽然开口。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让这小子来朕这里种土豆，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李世民愣了一下。
“父亲此言何意？”他的语气有些不明所以，“朕是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啊。”
“二郎，你我是父子，你的心思，朕还能不明白？”
“张婕妤这个女人，朕宠了她十几年，她要是安安分分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自然是不好动手，”
“但如果她自己作死，您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出手，是也不是？”
李世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父亲多虑了。朕只是想让您看看土豆怎么长的，日后也好有个念想。”
李渊没有追问，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忙你的去吧。”
李世民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大殿。
殿里只剩下李渊、陆川和缩在角落里的裴寂。
李渊看着地上那堆烂土豆，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
陆川拱了拱手：“太上皇不必介怀，臣家中还有。”
“老夫不是可惜土豆。”
李渊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老夫是可惜她走到这一步。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陆川不知该如何接话，裴寂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当夜，张婕妤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叹息。
次日清晨，陆川又来了太极宫。
这次他不仅带了土豆种，还背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木制的、葫芦形的、中间窄两头宽、有六根弦的东西。
李渊坐在暖阁里，怀里抱着一个汤婆子，正在发呆。
看见陆川背着一个没见过的东西进来，愣了一下：“你背的什么东西？”
“太上皇，这是臣连夜赶制的一件乐器，叫吉他。”
陆川把吉他取下来，捧在手里。
“臣听闻太上皇喜欢音律，特献此物，聊表歉意。昨日之事，虽是张婕妤的不是，但到底是因为臣而起。臣心里不安，还请太上皇笑纳。”
李渊来了兴致，让宫女把汤婆子拿走，凑过来看。
“吉他？什么做的？”
“面板用的是云杉，侧板和背板是玫瑰木，琴颈是桃花心木，指板是乌木。都是臣从家中旧木料里挑出来的，比不得宫里的好木头。”
陆川把吉他递给李渊，“太上皇可要试试？”
李渊接过吉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拨了一下琴弦，嗡的一声，声音清亮悠长。
“有意思。”李渊笑了，“跟琵琶不太一样，又有点像阮咸。你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启禀太上皇，这是臣从古籍中看到的，便做出来试试。”陆川又一次扯到古籍。
李渊没再追问，抱着吉他，手指笨拙地拨弄了几下，像是在摸门道。
“这玩意怎么弹？”
陆川接过吉他，坐在一旁，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划过琴弦，一串清脆的音符流泻而出。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琴声在梁间回荡。
陆川弹的是秦王破阵乐。
这曲子雄浑刚健，气势磅礴，本是军中将士为歌颂秦王李世民大破刘武周而作，后来被改编成宫廷大曲，是唐初最有代表性的武舞。
李渊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认出了这首曲子，当年河东大捷，捷报传入长安，他曾在朝堂上激动得老泪纵横。
那些浴血奋战的岁月，那些并肩杀敌的兄弟，那段从太原起兵到定鼎天下的烽烟往事，全在三弦两语之间，涌上心头。
琴声渐急。
李渊站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晃着，然后步子开始变大。
手臂开始舒展，大袖翻飞。白发飘飘，绕着暖阁的柱子，踏着琴声起舞，一举一动之间，还能看出当年关陇铁骑的风采。
一曲终了，李渊停下来，喘着粗气，脸上泛着红潮。
这大唐舞王的称号，果然不是白给。
…
立政殿，李世民看着奏报，吐蕃吐谷浑联合来使，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