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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丫鬟小心替她扇着冰扇,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却压不下荣昌侯夫心底的燥意。
她瞥了眼赵氏离去的方向,吩咐道。
“拿我的帖子,给承阳侯夫人送一封信,叫他们府里少管些闲事。若是与我们荣昌侯府交恶,对承阳侯府可没有好处。”
小丫鬟应声匆匆离开了花厅。
——
赵氏回到承阳侯府时,日头已然偏西。
孟芙清心中迫切想知道此行结果,却依旧按捺住心绪,起身先为赵氏倒茶,又关切问询她可曾用过饭。
顾婉嘉性子急躁,实在等不下去,一把夺过孟芙清手中的茶盏,递到赵氏面前:“母亲,您见到荣昌侯夫人了吗?她是怎么说的,究竟想要什么。”
赵氏满脸疲惫地坐在椅上,下意识伸手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指尖触到茶盏,她抬了抬眼,又抿紧双唇,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荣昌侯夫人说,姚世子被花瓶砸到头,太医诊治,有可能会智力受损,说是要依律处置。”
江冠礼身为仕子,素来熟记律法,当即沉声开口:“举子主动殴打勋贵世子,致人重伤致残,按律当革除功名、拟绞监候。
这是铁了心要取孟公子性命。”
孟芙清立在原地的身形骤然剧烈一晃,嘴唇微微翕动,一时哑然无声。
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坏的地步。
荣昌侯府这记算计,当真是阴狠歹毒。她心头轰然受创,万般绝望翻涌而上,却只能死死撑住心神,不敢流露半分脆弱。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出声问道:“姨母,我们可否试着通融一下太医,问问实情?”
赵氏神色惨淡地摇头:“归来之前,我早已打探过。为姚世子看诊的是黄太医,他素来是瑜妃的专属御医。”
此话一出,所有侥幸彻底落空。
这便是彻底杜绝了太医改口翻供的可能。
对方早已布下死局,步步缜密,堵死了所有破绽与生路,如今想要破局,当真比登天还难。
连江冠礼也沉默下来。
顾婉嘉攥紧手中团扇。
若是往日,她定然不会顾及孟芙清的情绪,更不会在意素未谋面的孟砚潮。
可如今她已然认下孟芙清这个表姐,不愿见她这般煎熬。
看着满室沉郁的气氛,她跺了跺脚开口:“母亲,总不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这么放任不管,总得想想别的法子帮帮表姐。”
孟芙清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短短片刻间,她早已将能想到的法子尽数思遍,却依旧无路可走。
她人微言轻,根本无力与势大的荣昌侯府抗衡。
万般无奈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便是去求府中老太太出面,借着老人家的情面从中说和,求对方卖几分情面。
“姨母,我想去见见老太君。”
赵氏也顾不得歇息,当即起身牵住孟芙清的手,朝外走去:“我与你一同去。”
孟芙清与她想到了一处。
眼下只能先去恳求婆母出面。
若是老太君也无能为力,她便舍下这张脸面,亲自去找顾衍求情。
赵氏早已打定主意,定要护住孟芙清与孟砚潮这对甥辈。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带着孟芙清、顾婉嘉刚走到慈安堂外,就见一名婆子匆匆赶来。
婆子传话,说是二老爷顾怀停托人捎了东西回府,人已在府门等候,让赵氏与顾婉嘉即刻过去。
婆子神色焦灼,看着确实是出了急事。
事关自己夫君,赵氏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她侧首看向孟芙清,匆忙叮嘱:“姨母去去就来。”
孟芙清立在慈安堂外的樟树下,高大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却终究挡不住炽烈的日光,并不能为她遮去半点风雨,庇得一丝安稳。
她们还没有让人通禀老太君,偏生这般凑巧,刚要登门求情,赵氏与顾婉嘉就被突然唤走。
孟芙清心下一透,瞬间通透了其中关节,已经猜到了几分端倪。
但还是体贴地点了点头:“姨母尽管去,我就在这里等着您和表妹回来。”
赵氏点了点头,带着顾婉嘉匆匆离去。
不多时,院门口走来一道端庄的身影。王氏身着一身暗绣流云纹的石青缎面褙子,气度沉稳庄重,双手交叠轻覆在腹前,立在那里自有一股侯府主母的威严。
她目光淡淡落在孟芙清身上,语气微凉,开口道:“孟姑娘,老太太唤你进去。”
孟芙清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姨母和表妹是被故意支开的,不然王氏不会这么巧,恰好这时候就出现在这儿。
她无依无靠,想求姨母帮忙是真的,却也不会自私到,要姨母和表妹搭上安稳日子来帮她。
她半点不乱,脊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行了礼,一言不发,跟在王氏身后往里走。
屋外暑气蒸腾,一掀帘子,屋内便透出阵阵凉意。
老太君端坐在檀木椅上,手里捻着檀木佛珠,两名小丫鬟立在一旁扇着冰扇。
王氏领着孟芙清进屋,向老太君行礼后,便自顾在下手落座。
孟芙清站定,跟着行礼。
老太君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娘,很多事好坏自有命数,几番折腾,也拗不过天意。
荣昌侯府世子和你弟弟的事,我已经知晓。
只是律法不可违,你回去吧。”
王氏这时也斜睨着孟芙清,神色严肃开口:“荣昌侯府背后靠着瑜妃,和宫里贵人作对,从古到今都没有好下场。
上次周洵明那件事,虽说看着是嘉姐儿惹出来的祸,可若不是你生得惹眼,勾得周洵明惦记,哪里会生出后面一堆事端。
我早就想说了,你才是祸根。
我们家阿衍就是因为你,才对周洵明动手,惹得周尚书记恨在心。
如今你已经搬出侯府,别想着再让阿衍为你冒险。
我们侯府已经帮你够多了,人要懂得知足,你可明白?”
王氏是打心底里不喜欢孟芙清。
世上没有几位当家主母,会真心接纳一个名声狼藉的姑娘久居自家府中。
即便心知她多半是冤枉的,可世人眼里的污名早已落定。
就如一张白纸,泼上了脏水便是脏了,纵是无心之失,也再回不到最初的洁净模样。
纵使孟芙清治好自家大女儿的伤疤,可自家儿子顾衍也为她庇护医馆、多番出力,对王氏来说,这份恩情早已两清,谁也不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