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从被叫进这间屋子到现在,孟芙清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王氏和老太君堵死了所有门路。
她若是再苦苦哀求,反倒落得不知进退。
活着本就万般艰难,为了能撑下去,她什么都舍得放下,脸面也算不上什么。可哪怕走到这般境地,她也不肯丢了心底那一点风骨。
孟芙清垂着眼,脊背依旧挺得端正,守着最后一点体面:“老太君、侯夫人,是清娘叨扰了。清娘告辞。”
老太太和王氏都没出声,就静静看着孟芙清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屋子。
望着这般求助无门、身陷绝境的孟芙清,老太君终究轻轻叹了口气:“清娘,别怨我,要怨就怨你命不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想保你弟弟性命,也不是全无办法。”
孟芙清脚步猛地顿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瞬间懂了老太君话里藏着的意思。
要她亲自去荣昌侯府求姚世子,拿自己去换弟弟一条活命,这是仅存的一线生机。
王氏看着孟芙清停在门口,久久没有挪步,那浸在悲凉里的背影,竟让她心底难得浮起一丝不忍。
她不喜欢孟芙清,这是真的。
只是她抢在孟芙清到来前,说服老太君不可插手帮忙,并非单纯针对孟芙清,全是为侯府考量。
荣昌侯夫人已经捎来书信,摆明要借着这件事,替周洵明出气。
为孟芙清这样一个远房亲戚,去得罪宫里受宠的瑜妃,实在得不偿失。
老太君话音落下,屋里再无半点声响,连空气都闷得发涩。
孟芙清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老太君的话,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屋子,往慈安堂外走。
慈安堂院子外头,早有引路的嬷嬷候着。
孟芙清认得,是王氏身边的心腹。
那嬷嬷神色带着几分防备,开口道:“孟姑娘,夫人命奴婢送你出府。
夫人说了,往后无事,你便不必再来侯府。
二太太要忙着三姑娘的婚事,嘉姐儿也得赶工绣嫁衣。各人有各人的日子,各人有各人的劫难。”
孟芙清指尖僵住,喉咙紧紧发堵。她心里清楚,这是王氏在继续敲打她,就是要她别再为这件事来找承阳侯府,不要再去拖累姨母和表妹。
孟芙清指尖僵着,喉间发堵。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心里再难受,她也明白,没资格怪承阳侯府这般冷淡。
她若是死缠不放,反倒成了上门纠缠、一味索取的穷亲戚。
她只黯然片刻,再抬眼看向嬷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怨怼,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清娘知道了。嬷嬷不必送,出府的路我认得,往后不会再来叨扰。”
那道秀挺的身影在日光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一身薄纱衣衫,纵使落到这般落魄境地,也掩不住那纤细娉婷的身姿。
嬷嬷立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这一刻她反倒觉得,方才还想着一路盯着送孟芙清离府,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人。
孟芙清身世可怜、身份低微,骨子里却自有风骨。
踏出厚重的朱红大门,府门外的大榕树下,漫儿和江冠礼早已等在那里,原本他们该在澹宁居等候的。
漫儿正心神不安地盯着大门,来回踱着步子。
一看见孟芙清,立刻红着眼迎上来。
“姑娘,你跟着姨太太她们走了没多久,侯夫人那边就派人把姨太太和嘉表妹送回院里了。
门口还派了身强的婆子守着,说让姨太太专心准备三姑娘的嫁妆,这些日子不要外出,直接把奴婢赶出来了,连江公子也一并请了出来,叫他安心读书备考,等着迎亲。”
一听这话她就懂了,老太太是怕姨母和表妹继续帮她,拖累侯府,干脆把二人软禁在了院里。江冠礼还只是个举人,没有实职,没了姨母从中周旋,就算有心,也根本使不上力气。
所有路子,是真的全都堵死了。
难道当真只剩去荣昌侯府求姚鸿燕这一条路?
姚鸿燕布下这么大一个圈套等着她,到底是要她以命抵罪,替周洵明出气。
还是……看中了她这个人?
一股悲凉,瞬间从头凉到脚。
她心里忍不住去想,王氏说的那些话,难道当真没错?
难道她真的就是那个祸根?
自卑的念头悄悄钻出来,可她很快又压下去。
她清楚,错的从来不是她这张脸,是那些有着肮脏心思的人。
可道理归道理,如今摆在眼前的绝境半点不假。
孟芙清抬了下手,示意漫儿先安静,她想要先静一静。
江冠礼瞧着孟芙清这副累得快要扛不住的模样,拽了漫儿一把,示意其冷静。
他这一整天都陪在孟芙清身侧,最是了解。
孟芙清这一整天都没有怎么进过食,现在又接连遭受打击,是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江冠礼道:“孟姑娘,我先送你回折柳斜巷吧?”
孟芙清朝江冠礼点了点头:“有劳。”
一阵风卷过来,扬起尘土,顾衍骑着马远远过来,身姿英挺。
风掀动孟芙清的衣摆,她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就见顾衍利落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绳丢给迎出来的马奴,抬眼朝她这边望来。
这一眼,忽然叫孟芙清恍惚,想起初来京城、踏进侯府大门那日,也是这样,她撞见顾衍。
那时他叫她安分守己。
可她明明已经尽量收敛、步步小心,祸事却一桩桩,还是主动寻上门来。
风还猎猎吹着衣袂,孟芙清极力隐忍,眼底却还是悄悄漫上细碎的水光,堪堪凝在眼尾不肯落下。
她原以为顾衍会目不斜视直接入府,不曾想他却面无表情,缓步走到她身侧。
那双眸子依旧清淡漠然,裹着惯有的不耐与疏离,仿佛瞧着她这般狼狈奔波的模样,只觉可笑又多余。
“还在到处乱跑求人?找错人了,心意不够,就算跑断腿,也救不出你弟弟。”
话音落下,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脊背绷得愈发笔直,依旧端着那副冷淡疏离的姿态。
不远处的长风、长樾,素来最懂顾衍,此刻心头大震。
单凭主子这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动,二人便听明白了暗藏的话。
自家爷是在告诉孟芙清,不必再四处求别人,想救弟弟,该求的人是他。
只要孟芙清拿出足够的诚意,他愿意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