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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关翡预想的还要快。
考察团离开瓦城的航班还没落地，国内金融圈就已经炸了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家在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布局最深的大机构，华平资本、高瓴、红杉中国。他们的分析师在第一时间更新了对风驰前沿的估值模型，然后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令人坐立难安的事实：这家他们曾经错过的公司，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他们可能再也高攀不起的巨兽。
第一波人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
关翡站在翡世办事处三十二层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奔驰商务车，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梨汤。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深灰色西装，步履很快。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
“华平资本的，中国区副总裁，姓陈。”李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路过边城，顺便过来看看。”
关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路过？从上海路过边城？”
李刚说：“原话是这样的。还带了礼物，说是给特区学校的捐赠。三百万。”
关翡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让她等一会儿。告诉李钧，先别急着见。”
李刚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陈女士被安排在会客室等了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她喝了三杯茶，翻了两遍特区印制的宣传册，在窗边站了十分钟，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起落的飞行器。她的两个助手一直在低声交谈，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是刚刚更新的风驰前沿估值模型。数字已经跳到了三百二十亿——比昨天又涨了十五亿。
她终于见到关翡的时候，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她握手，微笑，坐下，开门见山。
“关总，我们这次来，是想和特区探讨一种合作的可能性。”
关翡看着她。“什么合作？”
陈女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风驰前沿的A轮融资。如果关总和李总有这个意向，我们可以领投。金额、估值，都好谈。”
关翡没有看那份文件。他只是看着她。“风驰前沿目前没有融资计划。资金主要来自特区财政和银行贷款，很充裕。”
陈女士的微笑没有变。“关总，我理解。但我们不是普通的财务投资人。我们带来的不只是钱。”
她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材料，是风驰前沿的产业链分析报告，做得非常详尽。从上游的碳纤维供应商到下游的物流运营商，从国内的市场规模到东南亚的潜在需求，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关总，风驰前沿现在的产能，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想扩大产能，需要新建工厂，需要引进新设备，需要更多的研发投入。这些，都需要钱。特区财政能撑多久？银行的贷款额度有多少？”
她顿了顿。“我们能提供的，不是几亿，是几十亿。而且，我们还能帮风驰前沿对接国内的产业资源。从原材料到客户，一条龙。”
关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陈女士，这份材料我留下看看。有需要，再联系您。”
陈女士站起来，伸出手。“关总，我等您的消息。”
她走出翡世办事处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她做了二十年投资，见过无数创业者，和几百个创始人喝过咖啡。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各种风格的谈判对手。但今天这个年轻人，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缠，是根本不接招。你出的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她上车之后，对助手说了一句：“盯紧了。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
当天晚上，李钧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红杉中国的合伙人，说想约他吃个饭。第二个是高瓴的副总裁，说想聊聊低空经济产业化的前景。第三个是一家小型投行的董事总经理，声音很年轻，说话很直接：“李总，风驰前沿什么时候启动上市？”
李钧应付完这三个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LED灯。他想起七年前风驰科技被迫退市的那场金融战争。那是一场惨烈的狙击战，对手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他们做空风驰的股价，散布虚假信息，收买媒体，甚至派人渗透进公司内部。风驰的股价在三个月内从八十跌到八块，市值蒸发了两百多亿。最后，他做了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退市。
那场仗，他赢了，也输了。赢的是，对手手上的两家关联上市公司“天工科技”和“远航资本”被反手纳入麾下，如今这两家公司的股价都稳定在百元上下。输的是，风驰科技从公开市场消失了，那些陪他走过最艰难时刻的散户投资人，血本无归。
现在，那些投行又来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风驰前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关翡的号码。“关总，今天来了几波人？”
关翡说：“华平。红杉。高瓴。还有几个小的。都想要风驰前沿的股份。”
李钧说：“你怎么看？”
关翡说：“你才是风驰前沿的老板。应该我问你才对。”
李钧沉默了几秒。“我不想上市。”
关翡说：“为什么？”
李钧说：“七年前那件事，你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关翡说：“我没忘。但现在是七年后了。”
李钧说：“有什么不同？”
关翡说：“七年前，风驰是一家上市公司，股价被人操纵，命握在别人手里。现在，风驰前沿是一家有技术、有市场、有利润的公司。命在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上市，不等于把命交出去。是让别人也把命交进来。”
李钧没有说话。他听懂了关翡的意思，但心里的那根刺，还在。
关翡继续说：“李总，你想想，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急？不是因为风驰前沿现在值多少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风驰前沿以后能值多少钱。他们怕错过。”
李钧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上市。”
关翡说：“不上市也行。但那些人不会死心。他们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来。明天送钱的，后天送人的，大后天送什么的都有。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一辈子。”
李钧沉默了很久。“让我想想。”
关翡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