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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京郊镜湖波光粼粼。
乔婉受邀与几位交好的夫人游湖赏景，实则是想暂离府中琐事，也让江砚能更静心备考。
画舫行至湖心，另一艘更为华丽的楼船缓缓靠近。
船头立着的，正是三皇子赵清明。
他笑容温煦，隔着水面拱手：“真巧，竟在此遇见燕王妃。”
“我刚得了一些江南新贡的极品龙涎香与苏合香，深知王妃是此道大家，不知可否赏脸过船一叙，帮忙品鉴一二？也免得明珠暗投。”
众目睽睽，皇子相邀，理由冠冕堂皇。
乔婉无法断然拒绝，便带着翠儿，登上了三皇子的船。
船舱内布置雅致，熏着名贵的沉香。
三皇子屏退左右，先是夸赞了一番寒梅映雪香的妙处，又关切询问了江砚的备考，话题渐渐引向江南。
“……皇叔南下治水，劳苦功高，只是江南局势错综，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水患之下，更暗藏激流啊。”
三皇子叹息，为乔婉斟茶。
“我在户部，略知一二，每每思及皇叔独力支撑，便忧心不已。”
“我虽不才，但一向敬重皇叔为人，更钦佩王妃的风骨，若燕王府有何需助益之处，愿效微劳。”
“他日若得机缘，必保燕王府永享尊荣，无人可撼。”
这话是暗示了，以未来储君之位许下厚报。
乔婉心中雪亮，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浅浅啜了一口茶，淡淡回道：“殿下忧国忧民，挂念王爷，我感激不尽。”
“王爷临行前曾言，治水虽难，但上有皇命，下有百姓，唯尽心竭力而已。”
“至于江南局势，圣上圣烛万里，自有明断，而我一介妇人，只知打理内宅，调香自娱，朝堂大事，实不敢妄言。”
“倒是听闻圣上近日对江南漕运改制颇为关切，殿下在户部，想必更能为陛下分忧。”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朝堂，既未接茬，也未得罪。
三皇子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这燕王妃，果然如传闻般难以对付。
他正欲再寻话头，画舫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胡琴声，很有西域的特色。
紧接着，一艘装饰着异域花纹的画舫不紧不慢地靠了过来。
船头立着的紫袍男子，俊美妖异。
正是赫连朔。
“燕王妃，真乃巧遇啊。”
“在下新得了几坛西域陈酿，正愁无人共赏，听闻王妃在此游湖，特来相邀。”
“王妃精通香道，于酒道想必亦有高见，不知可否赏光，品鉴一番这异域风味？也好让在下的船，沾沾王妃的雅气。”
这话语热情坦荡，仿佛真是偶遇的知音相邀，那艘充满异域风情的画舫和独特的酒名，也吸引了湖边不少目光。
三皇子脸色微沉。
赫连朔此人背景神秘，行事不羁，此刻出现，时机太过巧合。
乔婉却顺势起身，对三皇子歉然一笑：“三殿下，赫连公子盛情相邀，又是品鉴西域佳酿，我倒有些好奇了。”
“江南香料之事，殿下可遣人将样品送至凝香阁，周掌柜自会仔细品评，给殿下回话。”
“我先告退了。”
理由充分，进退得宜。
三皇子看着赫连朔那艘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画舫，心知今日事不可为，只得勉强维持风度。
“王妃请便，是我叨扰了。”
乔婉从容登上赫连朔的画舫。
一进舱，浓郁的葡萄果香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舱内布置与中原迥异，铺着色彩斑斓的织毯，矮几上摆着银壶玉杯。
“你怎么在这里？”乔婉问。
“路过，看见有苍蝇围着花儿转，顺手赶一赶。”
赫连朔懒洋洋地坐下，倒了两杯酒，那酒液呈现瑰丽的宝石红色。
“尝尝？真从西域带来的，后劲不小。”
乔婉接过，却不喝，只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你又帮了我一次。”
“顺手而已。”赫连朔晃着酒杯，目光落在她因湖风吹拂而微红的颊边，眼神深邃了些，“王妃总是不让人省心，走到哪儿都能招来麻烦。”
“麻烦自来，非我所愿。”
“是啊，”赫连朔忽然倾身靠近，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一丝戏谑和说不清的意味，“就像我，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可总是做不到。”
乔婉微仰，避开了他的气息。
“赫连公子，请自重。”
赫连朔却低低笑了，退回原位，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方才那点暧昧瞬间散去了。
“自重？那多无趣。”
“王妃还是说说，怎么谢我吧？这次不要帕子了。”
乔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心思如海，深不可测。
他一次次出现，似友非友，似敌非敌，那份若有若无的维护与暧昧，究竟有几分真，几分是别有所图？
赫连朔等了一会儿，见她仍不言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似平日的轻佻，反而透出三分无奈，又三分纵容。
“罢了，我最是怜香惜玉，哪里真舍得为难王妃呢？”
“不如这样，王妃陪我泛舟垂钓吧。”
如此简单？
乔婉微微一怔，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怀疑了。
“只是垂钓？”
“只是垂钓。”赫连朔点头，唇角微勾，“我保证，规规矩矩，难道王妃还怕我吃了你吗？”
“好……”
天高云淡，秋水长天共一色。
湖面如镜，倒映着两岸渐染秋霜的林木，红黄交织，绚烂如画。
水声潺潺，桨声欸乃，四周唯有风声鸟语，远离了京城的喧嚣与算计，竟真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赫连朔早就备好了钓竿，将其中一副递给乔婉，自己则在船头坐下，熟练地挂饵、甩竿，动作行云流水。
乔婉接过钓竿，却有些生疏。
她前世今生，所学所精，无不是后宅庶务，经商调香，教养子女，周旋人际，何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安静地坐在船上，只为等待一尾鱼的上钩？
于是，乔婉学着赫连朔的样子垂钓。
时间静静流淌。
突然，手中的钓竿猛地一沉。
乔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钓竿，然后甩了上来。
“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拼命甩尾，溅起晶莹的水珠。
“我钓到了！”
乔婉惊喜极了，不禁笑开了花。
那笑容毫无保留，清澈明亮，宛如拨开云雾的朝阳，又似骤然绽放的优昙，带着纯粹的惊喜与成就感，照亮了整个秋日的湖面。
她忘记了燕王妃的端庄持重，忘记了面对赫连朔时应有的戒备疏离，只余满心欢喜。
赫连朔愣住了。
他见过她冷静自持的模样，见过她隐忍谋划的模样，见过她面对刁难从容反击的模样，甚至见过她偶尔流露的疲惫与柔软……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笑得毫无阴霾，灿烂得让人目眩神迷。
心头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见他沉默，乔婉笑容微敛，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赫连朔这才猛地回神，声音低哑道：“恭喜王妃，看来王妃于此道颇有天赋。”
他起身，拿过一个小木桶，示意乔婉将鱼放进去。
乔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上红晕更甚，连忙将鱼放入桶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眼角眉梢残留的欢愉，却如涟漪般久久未散。
赫连朔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钓竿，目光却不再专注于水面，而是时不时地看向一旁的女子。
秋日无限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