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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
最后一台挖掘机甲把铁爪探进坑底，在岩壁上刮了一圈，刮起来小半爪子碎石，倒进了破碎机。
“咔咔咔。”
碎石从破碎机底下吐出来，落上传送带，过了感应器，“噗”的一声，被气阀吹进了料斗。
料斗底下，马东升两只手撑着一只储物袋的袋口。
碎石灌进去，灌完了，他把袋口一扎，冲着坑沿上头扯着嗓子喊。
“最后一袋！”
“装完了！”
坑沿上没人应他。
陈榕站在那儿，两只手叉着腰，往下看。
七天前，这儿还是一座山。
现在，山没了。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矿坑。
矿坑口有好几里宽，往下是一圈一圈的台阶，每一圈都是机甲拿铁锤砸出来的，一层比一层窄，一直收到底下。
陈榕看了很久，才忍不住吐槽道。
“这要是让咱们那边搞环保的看见。”
他咂了一下嘴。
“非得骂娘不可。”
林晚站在他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骂就骂吧。这么大的收获，即便是天天骂又如何？”
“那倒也是。”
山坡上，一台钻探机甲把钻头从岩壁里抽了出来。
钻头往上一收，背上那两具推进器的喷口里喷出最后一股白气。
“嗤。”
然后，它身上的灯灭了。
一台接一台。
所有的机甲都熄火了。
三百条传送带，也跟着停了。
山谷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陈榕愣了一下，扭头往四周看。
七天了，他耳朵里一直是“咔咔咔”和“轰隆隆”，睡觉的时候都在响。
这会儿响声没了，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
张家阁楼，一层。
屏幕架在长桌上，屏幕那头是一号会议室。
人坐得满满当当，连墙边都加了几排椅子。
钱老拄着拐站在屏幕前头，汇报着此行的收获。
“七天，一共开采石料两千七百三十万立方。”
“分拣完，运回主世界的，两百四十多万立方。”
“分拣中心那边，今天下午刚把第二遍筛完。”
他停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下品灵石，两亿六千万枚。”
“中品灵石，五十五万枚。”
屏幕那头没有声音。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干部张着嘴，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顺着杯沿往下淌，淌到了裤子上，他也没察觉。
过了好几秒。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桌子。
“好！太好了！”
紧接着，整间会议室就炸开了。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手里的文件往天上一扔，纸页落下来，落在了众人的脸上。
墙边那几排椅子上的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激动的喊着。
“两亿六千万！”
“一年一亿的缺口，就这么堵上了！”
“两年半！够用两年半了！”
孙老坐在李老左手边，一直没动。
他低着头，颤抖着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口擦了擦，以此来掩饰自己并不平静的内心。
李老也没动。
他等屋里的声音小了一些，才开口。
“小苏。”
“在。”
“人都安全吗？”
“都安全。”苏明远说，“七天时间，一个人都没伤着。”
李老点了点头。
“接下来怎么做？”
“机甲、设备、人员，今天夜里全部撤回主世界。”
苏明远往窗外看了一眼。
“矿场这边，一台机甲都不留。”
“另外，我想留一支勘测队。”
“勘测队？你又有新的发现？”
“没错，王家的黑石林。”苏明远说，“那片林子里的精铁，就是天陨钢。”
“巨人世界那几个陨石坑，已经快挖到底了。”
“黑石林的储量有多少，现在还不清楚。可光我从天上看见的那一片，就有好几百公里。”
钱老在旁边接了一句。
“苏组长说得没错。那东西对咱们的作用，并不比灵石小。”
“如果有了充足的精铁矿，我们的机甲就可以无限制造了。”
李老沉默了一会儿。
“勘测队，要多少人？”
“二十个人，五台工程机甲。”
“王家那边，靠得住吗？”
苏明远想了想。
“李老放心，他们靠得住。”
李老没再问。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一定要注意安全。”
……
夜里，营地。
营地还是原来那个营地，在敛息阵正中，离传送门不到两百米。
火堆生在一块平整些的空地上，上头照旧罩着一层帐篷布。
韩莉从储物袋里摸出来两瓶酒，往火堆边上一搁。
透明的玻璃瓶，红色的瓶盖，瓶身上贴着一张纸，印着几个字。
陈榕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韩莉，你从哪儿弄来的？”
“基地食堂的老周给的。”韩莉说，“他说苏组长回来了，得庆祝庆祝，偷偷塞给我的。”
“老周这人够意思。”
陈榕抓起一瓶，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然后往几个搪瓷缸子里一个一个倒。
倒到最后一个，他停住了，抬头往半空看了一眼。
燃丹真灵从丹王鼎口里飘出来半截身子，胡子往前探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这是什么酒？”
“二锅头。”
“二锅头？”
老头又往前飘了一截，差点把脑袋伸进缸子里。
“这味儿冲，冲得好。”
陈榕端起一缸子，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
“前辈，来一口？”
燃丹真灵伸手去接。
手指头从缸子上穿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胡子往下耷拉了一截。
“老夫魂体状态，怎么喝酒？”
他把手收回来，把鼻子又凑了过去，使劲吸了一口。
“不过，闻闻酒味也行。”
韩莉笑出了声，把自己那缸子挪到丹王鼎旁边。
“前辈，这个给您闻，别跟陈榕抢。”
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鼎沿上，脑袋低着，对着那缸酒一动不动。
蛊母靠在一棵树上，没往火堆边凑。
林晚给她递了一缸子，她接过去，二话不说，直接就抿了口。
陶哲是第一个喝多的。
他酒量本来就不行，头一缸子下去，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第二缸子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坐不住了。
“陶博士，你少喝点。”韩莉说。
“没事。”
陶哲摆了摆手，把缸子往地上一磕。
“今天高兴。”
“我跟你们说。”
他往火堆里看，火光照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我进研究所那年，才十几岁。”
“那时候鹰酱刚断了咱们的能源。”
“我住的那栋宿舍楼，晚上八点就停电。”
“我就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算数据，要一直算到半夜。”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让大夏重新站起来，站得比谁都高。”
“死了也值了。”
他抬起手，往矿场的方向指了指。
“现在，差不多了。”
“两亿六千万枚灵石。”
“大夏的灯再也不用熄灭了，机甲的能源不用愁了，军校那几十万个孩子，也有灵石修炼了。”
他把手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
“我的梦想差不多已经实现了。”
陈榕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那你往后干啥？回去养老？”
“养什么老。”
陶哲把缸子往前一伸。
“我又有了一个梦想。”
“更大的梦想。”
韩莉把手里那根柴火搁下了。
“什么梦想？”
陶哲没马上回答。
他扭过头，往火堆另一边看了一眼。
苏明远坐在那儿，手里端着缸子，一直没怎么说话。
陶哲看着他，脸上的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眼睛亮得吓人。
“我要协助苏组长。”
“让大夏的红旗，插遍诸天万界。”
火堆边上安静了两息。
陈榕先笑了，笑着笑着，把缸子举了起来。
“这个好。”
林晚没笑，也把缸子举了起来。
韩莉看了看他们，也举了起来。
陶哲撑着地，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缸子里的酒洒出来一半。
“为了大夏崛起。”
“干杯。”
“为了大夏梦。”
“干杯！”
几个搪瓷缸子碰在一块儿，“当”的一声。
苏明远的那只缸子，也碰了上去。
燃丹真灵坐在鼎沿上，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把鼻子又往那缸酒上凑了凑。
“老夫也干一个。”
他抽了抽鼻子，猛地吸了一口。
仿佛真的把酒喝下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