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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你求的不是指引,是惩罚(第1/2页)
顾正渊站在殿门内侧,没有跨出门槛。
他的视线穿过庭院,越过那棵百年银杏,落在通往后山的石板路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高个子走在外侧,矮的那个被裹在宽大的蓝色冲锋衣里,只露出半截小腿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李政擎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身,替她系好鞋带。
曲柠低头看着他。
顾正渊看不清她的表情。距离太远了。
但他看见她伸出手,揉了一下李政擎的头顶。动作很随意,但很亲昵,脸上挂着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李政擎站起身,咧嘴笑了一下,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消失在转角的竹林后面。
他们要去挂同心锁……
顾正渊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绕着一串沉香佛珠。旧的已经断了,现在新的这串,珠子也已经被体温焐得微温。这串珠子是住持两年前送他的,说他心有执念,佩之可静。
两年多了。没静过一天。
他转身,走回蒲团前,却没有再跪下。
殿内只剩他一个人。佛像高坐莲台,低眉垂目,面容慈悲又冷淡。长明灯的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步声从偏殿方向传来。
是住持。
圆慧方丈年过七旬,灰色僧袍洗得发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施主又来了。”圆慧在顾正渊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
顾正渊没有行礼,只是微微侧身,算是回应。
“十天内第三次。”圆慧说,“上一次来得这么勤的香客,是二十年前一位丧子的母亲。”
顾正渊沉默了几秒。“我不是来求子的。”
“老衲知道。”圆慧拄着竹杖,慢走到殿门口,看着院中那棵银杏树,“施主求的,比求子难。”
顾正渊走到他身侧,站定。
两人并肩站在门槛内,晨光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门槛上斑驳的漆面。
“方丈,我有一事不明。”顾正渊开口,声音很轻。
“施主请讲。”
“佛说放下执念,便得自在。”顾正渊的目光落在院中石板路上,刚才李政擎光脚踩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湿脚印,“若执念本身就是自在呢?”
圆慧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竹杖走出殿门,站在台阶最高处,晨风掀起他灰白的僧袍下摆。
“施主的意思是,放不下。”
不是疑问句。
顾正渊没有否认。
圆慧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岁出头,身居高位,掌控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力与资源。站在这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面容依然端正持重。
但眼底的血丝骗不了人。
“施主三次来寺,第一次跪了四个时辰,第二次跪了一整夜。”圆慧缓缓说道,“今日又来。老衲想问施主一句——你跪佛,是求佛给你答案,还是求佛替你做决定?”
顾正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圆慧继续说:“若是前者,答案施主心中早已有了。若是后者……”他摇了摇头,“佛不替人做决定。佛只照见。”
“照见什么?”
“照见施主自己。”圆慧抬起竹杖,指向后山的方向,“一起吧?”
他说的是,跟上前面那对年轻男女。
顾正渊说服不了自己,他微不可见地摇头,“不了。”
圆慧已经举步踏出门槛,“施主,路可鉴心,把该走的路走了,心意自现。”
不等他反驳,圆慧已经半佝着腰往外走出四五米的距离,“老衲这么大年纪了都不羞,施主羞什么?并非窥人,而是自窥。”
任老和尚说破了天,那也是偷窥别人。
顾正渊说服不了自己,眼见老和尚越走越远,即将转角的时候,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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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佛都说是自窥而非窥人,他何必跟佛祖过不去?
-
后山的风比前殿更厉。
通往悬崖的石板路窄且陡。两旁的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锁,经过风吹雨打,大部分生了绿锈。
圆慧和顾正渊没有跟得太近。
他们停在距离崖边十米外的一棵古柏后。顾正渊黑色大衣融入未散的夜色,只有指间的佛珠在缓慢转动。
前方,李政擎用身体挡在风口,将曲柠护在内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锁。锁面上刻着两个名字:李政擎,曲柠。
“找个结实点的位置。”李政擎低头看了一眼铁链,视线锁定在最高处的一根粗壮铁索上。
他抬手,将铜锁扣在铁索上。
“咔哒。”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风中传出很远。
顾正渊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住。
李政擎拔下钥匙。他没有犹豫,转身面向深不见底的山谷,手臂抡起,用力一掷。
两枚细小的黄铜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入浓雾弥漫的深渊。
“锁死了。”李政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曲柠,“以后就算你想反悔,也没钥匙开了。”
曲柠看着空荡荡的崖外,“一把锁而已。”
“我信这个。”李政擎拉起她的手,重新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走吧,下山。带你去吃早饭。”
两人顺着另一条石阶往下走。
从头到尾,曲柠没有回过头。
顾正渊站在古柏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晨雾里。
风吹得铁链上的铜锁互相碰撞,发出嘈杂的金属声。
他迈开步子,走到崖边。
最高处的那根铁索上,那把崭新的黄铜锁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李政擎,曲柠。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顾正渊抬起手,指尖悬在铜锁上方,停顿了很久,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顾施主。”身后传来圆慧苍老平和的声音。
顾正渊转身。
“方丈。”顾正渊回礼,声音有些哑。
方丈走到崖边,看了一眼那把新挂上的同心锁,又看向顾正渊。
圆慧没有接话,只是拄着竹杖慢慢走到崖边,伸手拨了拨那把新挂上的铜锁。
“咔。”
锁扣碰撞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结实。”圆慧点了点头,“那年轻人选的位置好。这根铁索是青云寺最粗的一根,挂了三十年,从没断过。”
顾正渊没说话。
“施主要不要也挂一把?”圆慧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顾正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准备锁。”
“山下小卖部有卖的。”圆慧说得很随意,“五块钱一把,刻字加十块。老衲可以带施主去。”
“不必了。”
“为何?”
顾正渊垂下眼睑,“挂了也没用。”
“哦?”圆慧挑眉,“施主觉得这锁不灵?”
“不是不灵。”顾正渊抬起头,看向那把铜锁,“是我没资格挂。”
圆慧沉默了几秒。
“施主,老衲问你一句。”圆慧拄着竹杖,“你是真的放不下那位姑娘,还是放不下自己?”
顾正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施主三次来寺,跪了两夜。”圆慧缓缓说道,“老衲本以为施主是求佛指引。现在看来,施主求的不是指引,是惩罚。”
“方丈说笑了。”
“老衲不说笑。”圆慧摇头,“施主今年三十有二。再这么自我闭塞下去,恐怕享年不会超过四十。难道这不是求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