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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射击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两成群的站着。
这是开学第一节射击课。
除了她们这些大一的新生，还有许多学长学姐。
射击课上的大一新生比较少，抢到名额的，大部分是穿着各自院系运动服或便装的高年级学生。
上课铃响得很快。
程竞星和谢糯刚站定，铃声就从墙角的喇叭里传出来，清脆的一声，馆里三三两两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教官来得也快。
一个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来，短发，穿着深灰色的训练服，左臂上别着一枚执勤章。
他一进门就扫了一圈馆内的学生，然后走到正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拔了盖子。
“这学期射击课还是老规矩，前半节课讲基础，后半节课打靶练习。”
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射击馆都能听清。
“已经上过的，觉得基础部分太简单的可以自己先练持枪动作，别出声就行。”
有人笑了两声。
教官没理，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开始讲今天的内容。
射击姿势的站姿要点、握枪的正确发力方式、准星与照门对齐的视觉原理。
他讲得很简练，重点突出，偶尔请一个老生上来示范动作。
台下的新生就跟着看，有的悄悄模仿了一下手势。
基础课程大约四十分钟，时间不长，但内容很扎实。
教官讲完最后一句话，把记号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现在自由练习，每个人二十个靶位选一个，先练练手。”
“高年级的知道流程，大一新生有不清楚的直接问教官，别自己瞎琢磨。”
馆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高年级的学生熟练地走向自己熟悉的靶位。
有人直接开始举枪，有人先调试枪带。
“就这个吧。”程竞星挑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谢糯立刻跑到她旁边的靶位。
程竞星把枪从架子上拿起来，先掂了掂重量，比想象中轻一些，握把的弧度正好贴合掌心。
她把枪举到眼前对着靶位方向比了一下。
没扣扳机，只感受了一下重心分布和手臂的夹角。
然后放下，又举起来，反复两次。
“你在干嘛？”谢糯眨了眨眼。
“我在找最不费力的动作，也可以理解为手感。”程竞星说。
“射击还有不费力的动作？”谢糯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握枪手势，又调整了一下。
可她半点感觉也没有。
她试着打了一枪，结果偏了，只打中二环。
“你右手可能握得紧了点。”程竞星在旁边说了一句，“虎口放松一些，准星偏左的问题就能改善。”
谢糯试着调整了一下，然后瞄准，打出了一枪。
七环。
她侧头看了程竞星一眼，表情里有一点惊喜，“星星，我打中了七环。”
之前军训的时候，她最好的成绩是五环。
“不错，继续。”程竞星自己没急着打靶。
上次军训能打出八发十环，除了靠数学计算弹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手感。
那是一种比较玄妙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只能不断的进行尝试。
“还真的是你啊。”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程竞星回头，一个穿浅灰色运动外套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
她头发不是很长，齐肩，耳垂上戴着一对亮眼的钻石耳钉。
此刻女生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谢糯。
在对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
她注意到，谢糯在看到这人的时候，眼神里不仅没有半点喜色，还拉下脸。
“谢糯。”女生走到近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双手插在浅灰色运动外套的口袋里，姿态松散，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落在谢糯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没想到你居然考进青大了。”宋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能看出来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这种人居然会有朋友。”
谢糯瞳孔微缩，瞪向宋雅，“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宋雅佯装好心，“你这个朋友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吗？需不需要我告诉她？”
“滚。”谢糯烦躁不已，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跟星星一起上体育课，结果还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她们。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宋雅歪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语调，“你这个朋友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谢糯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宋雅笑了一声，往前又逼了半步。
程竞星看了眼谢糯，目光移到她身上，“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宋雅想卖个关子。
“那就滚吧，别来打扰我们。”
宋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跟谢糯交朋友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就不想听听是什么原因吗？”
程竞星注意到谢糯的呼吸变粗重了些许，“不想。”
宋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这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她本来等着对方追问为什么，然后她就可以顺着那个话头把谢糯的旧事一件件抖出来。
结果面前这个人连问都不问，两个字就把她堵在了原地。
宋雅有些恼羞成怒，“谢糯以前就是个疯子，我们整个圈子都知道。”
程竞星将目光从枪上抬起来，看了宋雅一眼，偏头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雅脸色一沉，扫向谢糯，“你倒交了个好朋友，就是不知道，当她知道你曾经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后会怎么想。”
谢糯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程竞星把枪放回架子上，动作不急不缓。
她转过身面对宋雅，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目光清凌凌的，像是根本没听到宋雅最后那句话。
“你说完了？”她问。
宋雅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完了的话，我有件事要问你。”程竞星朝宋雅那边偏了一下下巴，“你以前就修过射击课？”
宋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接了一句：“是又怎样？”
“那你的成绩应该不错吧？”程竞星说着，拿起了自己那支枪，在手里掂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雅眯起眼。
“比一场，输了，你以后绕着谢糯走，反之。”程竞星顿了一下，“你想怎样都行。”
谢糯眼珠子瞪得溜圆地看向她。
宋雅愣了一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要跟我比射击？”
在她身后的两个女生表情也一脸古怪。
“这人居然敢跟宋雅比射击！”
“她疯了吧！”
“青大谁不知道宋雅曾是校射击队的一员啊，还代表学校参加过正式比赛。”
“就是，今年年初还代表学校斩获一枚银牌。”
“看她那样子，好像是大一新生。”
“初生牛犊不怕虎，难怪敢这么说话。”
宋雅微微抬了抬下巴，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傲慢。
“你听到了吧？我以前的成绩不算差，你确定要跟我比？”
谢糯猛地拉了一下程竞星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星星，她以前确实是校射击队的，拿过金牌，你别跟她比。"
程竞星把袖子从谢糯手里抽回来，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别担心。”
说完，她转向宋雅，语气不变：“敢不敢？”
宋雅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笑话。
既然对方主动来找死，那她就成全她。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其他人的围观。
听到宋雅和一个新生要比射击。
“那个大一新生是谁啊？敢跟宋雅比？”
“不认识，看着有点面生，又有点眼熟的样子。”
大家面色各异。
宋雅在青大也算是挺出名的人物，不是因为外表，也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家世。
宋家在京都排得上号的大家族。
宋雅从小样样不缺，射击便是从小练起的。
在这方面也确实有些天赋，所以才会被选入校射击队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怎么回事？”教官看到这边围观的人有点多，便走了过来。
“教官，你来得正好，给我们佐证一下。”宋雅看到教官，眼睛闪过一抹光亮，像是拿到了一个绝佳的筹码。
这样输了她们就没法赖账了。
“做什么见证。”教官皱着眉头。
宋雅立刻简单说了下前因后果，她隐去自己故意挑衅的事。
“教官，反正接下来也是练习，您就帮个忙。”
教官认得这个学生，去年参加过射击比赛。
他又看向程竞星，这个学生没见过。
如果报名过射击课，他肯定记得。
说明这是她第一次。
十有八九是个新生，基础估计都是刚学的。
“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不想比，也没人会说什么。”教官没有立刻应承，反而给了程竞星一个台阶下。
“教官，比试是我主动提的。”程竞星说。
教官闻言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行，你们打算怎么比？”
宋雅立即说道：“十发定输赢，环数少的那个人就是输家。”
程竞星点头，“可以。”
听说这边有人要比射击，原本正在练习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张望。
打靶场的正中央，比试的两位主人公朝靶位走过去。
程竞星站到了一个靶位前，把枪举起来对准靶心方向。
她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先调整了一下手腕的倾斜角度，又稍微挪了半步站姿。
手指握紧，那种熟悉的手感，终于来了。
宋雅在旁边已经举起了枪，姿势标准利落，一看就是训练过的底子。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先来。”宋雅收回手，傲慢地抬起下巴。
“不需要，你先。”程竞星还在调试。
宋雅挑了挑眉，这么想找死，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转回去重新对准靶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扣下了扳机。
电子音滴了一声，屏幕刷新。
九环。
“第一发就九环，好准头。”
“毕竟是参加过校队的，九环很正常。”
“她的对手压力应该会很大，刚刚就应该接受宋雅的提议，先开枪的，这样压力会小一点。”
宋雅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觉得九环是个可以接受的起步。
她没有停顿，紧接着打了第二枪，第三枪。
又一个九环，还有一个十环。
议论声更大了。
宋雅趁着手感还不错，又接连打了两枪，全是十环。
第六枪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程竞星，嘴角勾起。
“先打五发，接下来轮到你了。”
眼底藏着的恶意只有离得近的程竞星看到了。
程竞星这次没有推让。
她举起枪对准靶心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扣下了扳机。
电子音滴了一声，屏幕刷新了。
十环。
旁边有人轻轻‘嘶’了一声，不过大家觉得可能是运气好，并没有说什么。
程竞星的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紧接着落下去。
每一枪之间的间隔均匀而稳定，屏幕上齐刷刷地排出了一列十环。
打完第五枪的时候，射击馆已经完全安静了。
那种可怕的稳定性让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人不知不觉收起了手机。
谢糯原本攥紧的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了，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为她战斗的星星。
程竞星停下手，她平静地看向宋雅，“接下来到你了。”
宋雅脸上的表情直接上演一出笑容消失术。
原本的从容不迫也不见了。
“你不是新手，你练过？你坑我？”
“没练过。”程竞星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军训的时候也算练过的话，那就算。”
杀人诛心。
宋雅抿紧嘴唇，她被架起来，已经没有退路。
她重新举起气步枪，深呼吸一口气。
尽管理智告诉她，冷静才能出成绩，但心还是乱了。
“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