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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雅准备打剩下五发子弹的时候。
站在她斜后方的教官曹飞跃轻轻地摇了摇头，幅度不大，无人察觉。
心都乱了，节奏和呼吸频率都变了。
打靶这种事，心态一崩，动作就会全部变形。
接下来的比试结果几乎不用猜。
除非，她的对手也失手了。
想到这里，他又将目光移向安静立在一旁的程竞星。
她正站在靶位旁边，枪已经放下了，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
目光落在宋雅那个方向，像是在看靶位上的屏幕，又像是在看宋雅举枪的姿势。
曹飞跃在射击馆教了七八年，见过无数学生举枪和观察的眼神。
他一眼就发现，她瞳孔里的那一点光散着，没有收拢到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
在这种比试时刻，她竟然在走神。
这个女生，有点意思。
曹飞跃想起战友张青在军训结束后找他喝酒，聊天的时候，跟他提过一个叫程竞星的新生。
“这个女生以后的成就会很大，不论体力、智商，还是耐心，都是我见过的顶尖。”
“如果将来她报名了你的射击课，你可以关注一下，哪天要是看到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那就是她，她叫程竞星。”
能被张青夸奖的人，至今屈指可数，所以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曹飞跃也有点好奇。
没想到对方不仅报名了射击课，还在第一节课就跟宋雅起了冲突。
宋雅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身上有着大小姐的任性与娇蛮。
但她是老首长的孙女，学校里敢跟她作对的人很少。
旁边传来了第十发枪响。
曹飞跃看了一眼，这次是六八。
宋雅放下枪的时候手指明显有些僵硬。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枪搁回了架子上。
第六枪之后，再也没有上过十环。
甚至环数越来越小。
十发子弹，最终加起来只有八十五环。
这个成绩，如果是在比赛上，想晋级是不可能的。
现场鸦雀无声。
程竞星这才像被什么东西拉回来了一样，那层散开的目光重新收拢了。
她眨了一下眼，像是从某段走神里浮出了水面。
她看了眼宋雅的电子屏幕，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轮到我了吗？”
宋雅正把枪放回架子上。
听到这句话猛地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沮丧瞬间切换成了恼羞成怒。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程竞星一眼，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你装什么装！”
程竞星脑门浮出一个问号。
她看着宋雅那张涨红的脸，没搞懂这个大小姐又怎么了，脾气怎么这么差。
“你刚刚在走神？”曹飞跃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程竞星旁边的位置，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她脸上。
“呃。”程竞星没想到被人发现了。
准确地说，她不是在走神，而是在脑海里模拟射击练习。
前面上理论基础课的时候，她就触发了9倍的学习暴击buff，时长是一个小时。
上完理论课，还有二十分钟。
本来以为只能用在学习上，没想到练习射击也可以。
本质上确实可以算是一种学习，学习技能。
程竞星在脑子里搭建出了一套精准量化的射击模型。
风速、枪械固有偏差、手腕角度偏移。
这些参数被她快速代入了一个简单的补偿模型，算出了准星应该微调的偏移量。
在9倍的学习暴击buff下，理论与模型迅速完善。
宋雅打完最后五枪的时候，她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不下一百次。
这种事，她肯定不能说出来。
“也不算走神。”程竞星轻声否认。
曹飞跃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拆穿她。
“确实轮到你了，开始吧，速战速决。”
“是，教官。”程竞星重新站到靶位前，举起手中的气步枪，对准靶心。
宋雅盯着她，心里不断祈祷她失手。
这一次，程竞星没有犹豫，也没有反复调整站姿和手腕角度，从举枪到扣扳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秒。
电子音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十环。
她没有停下。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节奏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但每一枪都稳稳地落在红心正中央。
打完十发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完整的曲线。
电子屏幕上又是五个十环。
轻轻松松地碾压宋雅的八十五环。
射击馆突然响起一阵鼓掌声。
大家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有人下意识跟着谢糯一起鼓掌。
等看到宋雅难看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地停止。
这位被打脸得有点惨。
宋雅沉着脸，转身就走。
“等下。”程竞星喊道，“比试你输了，记得履行承诺，以后见到谢糯就绕着走。”
周围响起几个细小的吸气声。
宋雅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两个跟班也赶紧跟上去。
“都散了吧，抓紧时间练习，下节课要检查的，要是达不到标准，扣学分。”曹飞跃说道。
一听到要扣学分，大家立即作飞兽散。
曹飞跃转头看向放下气步枪的程竞星。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张青说过，这个女生军训时打出八发十环，当时不大信，现在连续十发十环以上，容不得他不信了。
谢糯双目亮晶晶地看着程竞星，眼中的崇拜溢得到处都是。
她从来没想过，星星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替她出头，明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还是义无反顾。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刚好有这方面的天赋。”程竞星搪塞道。
曹飞跃知道她可能没说实话，但是也没有再追问，提起另一件事。
“鉴于你射击命率高，以后射击课你可以不用来，不会扣学分，只要年底考试能维持这样的水准。”
“谢谢教官，我会的。”程竞星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那岂不是太好了！
她又可以空出很多时间做别的事情了。
“还有一件事。”曹飞跃又说，“你有这样的天赋，有没有兴趣参加射击比赛？”
程竞星：“这个我还没想过。”
“那就好好想一想。”曹飞跃说完这句话，抬手看了眼腕表，“不急，随时给我答复就行。”
下课铃声响起，射击馆里陆陆续续响起了收拾装备的动静。
大家把护目镜、射击服和气步枪一一归还原位。
程竞星摘下护目镜，顺手把额前压乱的碎发拨了拨，低头解开射击服的搭扣。
她动作利落，几下就把装备叠好放回了架子上，然后转头去找谢糯。
谢糯正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自己的护目镜带子。
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又松开，重复了好几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程竞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发什么呆？”
谢糯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了她一眼，扯出个笑来：“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射击馆。
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的晚霞，光线柔和了很多，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不再像正午那样灼人。
“现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你要……”程竞星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不到五点。
她一转头，就看到谢糯有点沉默。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因为宋雅吗？”
谢糯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谢糯迟疑了下问道：“星星，你下周开始，是不是就不来上射击课了？”
她为了跟星星一起上课，特地抢了射击课。
要是星星只上一节就不来了，她抢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你怎么这么想，我肯定还会去上课。”程竞星说，“射击也是一种放松的娱乐模式，我为什么要放弃。”
她又补充道：“当初抢射击课，也是为了这个。”
“多数体育课最后都是以体力为主，所以想学一种比较简单轻松的。”
只是没想到，学起来这么容易。
学习暴击buff虽然结束了，但是脑子那套用数学构建起来的射击模型还可以用。
谢糯立刻松了一口气。
“现在放心了吧？”程竞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谢糯点了下头，又说：“你之前，为什么要直接跟宋雅打赌？”
宋雅当时虽然说话很难听，但正常人都会先了解一下情况。
程竞星却反其道而行，她问都不问，直接挑战宋雅，还挫了她的锐气。
“她说的那些话，你都不问我是不是真的吗？”
谢糯一口气问完了，今天不问，她晚上一定会胡思乱想。
“我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程竞星说，“我看得出来你很讨厌她，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创死他人，你说是不是？”
谢糯怔住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星星是唯二从不质疑，对她最好的人。
“其实我并不是从小就在谢家长大，我曾经被拐卖过，被找回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
程竞星静静地听着，其实她早看出来了。
谢糯身上并没有被精心呵护过的千金大小姐脾气。
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谨小慎微。
而且，这足以说明，她十四岁前过得很差，导致她不爱与人接触。
“宋雅有些话说的是对的，我被哥哥和爷爷找回到谢家后，交了一个好朋友。”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喝玩乐，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但是！”
谢糯停顿了一下，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戾气。
“我后来发现，她接近我是有目地的。”
“她和别人打赌，要把我这个从外面找回来的谢家小姐驯化成一只只会对她言听计从的狗。”
“还说，我才被找回来，性格怯懦又自卑，肯定特别想要得到认可。”
“突然出现一个不在乎我过往，愿意跟我做朋友的人，一定会高兴坏了的。”
程竞星眉毛拧了起来，她说得轻巧，但情况应该比她说的更糟糕。
“后来呢？”
“我将这件事告诉哥哥和爷爷，他们帮我处理了那个人，让她家的公司倒闭破产，还背了一屁股债。”谢糯垂下脑袋，看上去有些落寞。
程竞星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爸妈。
怕又提起她的伤心事，因此决定暂时不问了。
“这并不是你的错的，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是不是？”她冲她眨了下眼。
谢糯被逗笑了，“我哥哥和爷爷也这么说，让我不用放在心上。”
程竞星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就对了，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不过。”谢糯忽然又说，“那个宋雅一直跟我不对付，她很讨厌我，但她有背景，她家里人是从政的。”
“这次你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丢了大脸，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这人极其小心眼。”
谢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像一只竖起毛的小猫在提醒同伴附近有危险。
程竞星倒是不担心，她在学校里，对方应该不敢在学校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即便真做了，她也不怕就是了。
“我会小心的，你也是，以后有人再挑衅你，别再傻站着了。”
程竞星偏头看了她一眼，“与其自己生闷气，不如让别人生气。”
这是她领悟出来的人生真谛。
自从变得自私后，这个世界都变美好了。
谢糯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梨涡浅浅地露出来：“好，我记住了。”
心情一下子就变美丽了。
她主动结束了话题。
“现在才四点多，你有什么计划？”
“我有事，得先回趟宿舍，然后看书。”程竞星打算用最短的时间，把几本数学专著余下内容看完。
谢糯听到这话，心里有点遗憾，不能再跟她多待一段时间。
“那我们下次见。”
程竞星与她道别后，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与宋雅在射击馆比赛的画面被人录下来并传到网上。
只是，视频并没有传播太久，就被删了。
很多人事后才听说，再去刷的时候，视频已经下架了。
程竞星对此一无所知，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完善脑中无意间构建出来模型。
她发现，这个模型，不只是可以应用在射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