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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好酸!真的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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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好酸!真的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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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好酸!真的好酸!(第1/2页)
    待到林益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裴辞镜还没来得及坐下,两道身影便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柳知行从左边靠过来,陈望北从右边堵上来,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裴辞镜被这两人看得心里发毛。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便抵上了书案边缘。
    退无可退。
    “裴兄弟。”柳知行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好奇,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幽怨,“你居然与沈尚书有关系?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陈望北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就是。裴兄弟,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咱们同为一甲,同进翰林,往后怕是要共事很长一段时日。琼林宴上聊了那么久,你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虽是质问。
    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反倒像几个相熟的朋友,发现彼此之间居然还藏着秘密,心里头那股子好奇怎么都压不住。
    裴辞镜看着面前这两张写满“求八卦”的脸,嘴角微微抽了抽。
    得。
    这下藏不住了。
    说起来,他们三人虽是新科一甲,名次有先后,可自琼林宴相识之后,倒也有了几分同科的情谊。
    毕竟从今往后,三人同在翰林院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少说也要共事数年,既是要长久相处的同僚,彼此多了解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琼林宴那日,觥筹交错间。
    三人确实聊了不少。
    他还记得,柳知行说起自己的出身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的父亲只是县城里一个教书的秀才,开了间私塾,因为也教出过几个秀才,所以也算有些名声,家境也算是宽裕。
    “只是家父一辈子没能考过乡试。”柳知行端着酒杯,语气平静,“他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我身上。从我记事起,家里的墙上便贴满了文章,他每日从私塾回来,不管多累,都要亲自考校我的功课。”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表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裴辞镜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寒来暑往、昼夜不息的苦读,承载了父辈满怀的期望。
    连中三元,光宗耀祖。
    这四个字背后,是柳家父子两代人,将近三十年的孤注一掷。
    陈望北的来历,那日也聊过。
    他家在北疆,三代从军,祖父是边军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旗,父亲熬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个总旗。
    刀头舔血,拿命换前程,可到了他这一辈,家里的长辈却死活不肯让他再从军了。
    “我打小就喜欢舞枪弄棒。”陈望北说起这个,那张方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的神采,可那神采转瞬即逝,便被无奈取代了,“可我爹不让。他说陈家三代人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换来的不过是几间破屋、几亩薄田。到了我这一辈,必须改换门庭。”
    于是这个本该提枪跨马的将门之后,硬生生被按在了书案前。
    舞枪弄棒的手,被塞进了毛笔。
    一按就是二十余年。
    “我脑子笨。”陈望北挠了挠头,那动作带着几分憨直,“别人读三遍就能背下来的文章,我要读三十遍。别人一点就通的经义,我要翻来覆去地琢磨好几天。可我爹说了,笨不怕,怕的是不刻苦。那我就往死里读,往死里背,往死里写。”
    “如今也算是有所成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裴辞镜知道,那个“往死里”三个字,不是夸张。
    是实实在在的二十余年。
    想想自己,嗯,裴辞镜就没细聊自己认真读了多久书……
    相比这两位。
    裴辞镜的家世确实算得上显赫了。
    虽说他只是威远侯府庶出二房的独子,论爵位是轮不到他,可“侯府”这两个字,搁在寻常人眼里,已经是踩上高跷也够不着的门第了。
    至于岳父沈忠诚这层关系,裴辞镜在琼林宴上便没有细说。
    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刚认识不久的同僚,上来便说“我岳父是吏部尚书”,未免太像是在炫耀,反倒惹人厌烦。
    可他没想到。
    这才头一天上值,就被上司当场叫破了,裴辞镜看着面前两双写满好奇的眼睛,索性也不藏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坦然:“既然被你们撞见了,那我也不瞒了。林大人说得不错,那正是我岳丈。我家娘子,便是沈府的嫡女。”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落在柳知行和陈望北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值房里。
    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值房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了味道。
    酸!
    真的酸!
    柳知行还好些,面上依旧端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复杂波动。
    陈望北就没那么讲究了,他张着嘴,瞪大了眼,那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们是外乡人不假,初入京城也不假。
    可既然要在京城里混,要在朝堂上立足,那些最主要的几个大人物,总要知道的。
    左相卢舫,右相杜汇,六部尚书,各部主官。
    他们都做过功课。
    不说多了解,名字还是叫的出的。
    吏部尚书沈忠诚。
    这个名字,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吏部尚书,没有“代”,
    近半年的试用期下来,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沈忠诚做事滴水不漏,手腕老辣却不失公允,既镇住了场子,又没给人留下把柄。
    就在前几日,老皇帝御笔一挥,那个悬了近半年的“代”字,终于摘掉了,沈忠诚正式成为大乾的吏部尚书。
    天官之首。
    百官之枢纽。
    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居然是眼前这个比他们小了足足好几岁的探花郎的岳父?娶的还是嫡女?
    柳知行和陈望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酸楚。
    侯府出身。
    尚书女婿。
    娘子是嫡女。
    这裴辞镜,年纪轻轻考中探花也就罢了,背后的靠山居然还一座比一座硬,旁人能攀上其中一座,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他倒好,两座大山稳稳当当地坐在屁股底下,还一副“我也没办法”的坦然模样。
    两人默默地把那股子酸意压回心底。
    不羡慕!
    真的!
    一点都不羡慕!!!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那安静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柠檬清香的气息,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
    陈望北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他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像是在解一道不太对劲的经义题,“裴兄弟,你这身份,按理说……好像正常来说配不上你家娘子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想啊,沈大人是吏部尚书,就算之前是还未上位,也是三品大员,你是侯府二房的公子,侯府是不错,可不袭爵,你自己那时候连个功名都没有。”
    “这身份差着一大截呢,你是咋把人家娶进门的?”
    这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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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房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能听见廊下的兰草被风拂过时细微的窸窣声,能听见远处某个值房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柳知行的嘴角抽了抽。
    他偏过头。
    看了陈望北一眼。
    这陈兄弟,脑子确实是好使的,反应也确实快。
    旁人还在琢磨裴辞镜的背景有多深厚,他已经想到这一层了,这份敏锐,放在学问上、放在公务上,是好事。
    可问题是。
    你也太直言直语了吧。
    人家的婚事确实有疑点,侯府二房无爵无职的公子,娶吏部尚书的嫡女,放在正常情况下,确实是不太般配的。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当面问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柳知行连忙清了清嗓子,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急切:“陈兄弟这嘴不过脑子,向来是想什么说什么,并没有恶意。裴兄弟,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望北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他方才只是觉得奇怪,便顺嘴问了出来,可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这话问得实在不合适。
    人家的婚事是怎么成的,那是人家的私事,里头说不定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他这般直愣愣地问出来,不是揭人家的短吗?
    “裴兄弟,我......”他挠了挠头,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窘迫,“我这人说话就是不过脑子,你别见怪,就当我没问。”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拱手,那模样又诚恳又笨拙,活像一只不小心踩了人脚的大熊,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补救。
    裴辞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无妨。”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陈望北这性子,他在琼林宴上便已经摸透了,这人说话是直,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可正因为如此。
    他问这话。
    绝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就是单纯觉得奇怪,便问了出来,比起那些面上笑嘻嘻、背地里使绊子的人,这样的直性子,反倒让人安心。
    只是这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
    换婚的事。
    涉及到沈柠悦与裴辞翎私通、两家遮掩丑事的内情,虽然吧是个人就会觉得有疑点,但看破不说破,这些事他自然不可能对外人说。
    裴辞镜沉吟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真诚,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有些事情,确实不太好细说。”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温柔。
    “但我与娘子,确是因此走到了一起。这其中的曲折,不便多言,可对我来说,能与她结为夫妻,便是天赐的缘分。”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几分。
    “我很珍惜。”
    四个字,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修饰。
    可那语气里的郑重,却像是千钧之重,沉甸甸地落在值房里。
    柳知行和陈望北都听得出来,这话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裴辞镜没有介意。
    不但没有介意,还坦诚地说了这番话,虽然没有说具体的内情,可那句“天赐的缘分”,那句“我很珍惜”,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了。
    这说明。
    裴兄弟是真的把他们当朋友。
    只是有些事,确实不方便说。
    两人心里那点忐忑,便在这几句话里消了大半。
    可消了忐忑,不代表消了酸意。
    恰恰相反,裴辞镜这番话说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息,让本就有些酸涩的空气,变得更加酸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醋坛子打翻了的冲鼻酸味,而是一种更绵长、更细腻、更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酸。
    像是把柠檬切片,放在炭火上慢慢烤,烤得满屋子都是那股子酸香。
    又像是春日里没熟的青杏,看着好看,咬一口,酸得人牙根发软。
    柳知行抿了抿嘴。
    陈望北咽了咽口水。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不再看裴辞镜,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不是不想聊,是实在聊不下去了。
    再聊下去,他们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后槽牙咬碎。
    两人默默地走回各自的桌案前。
    坐下来。
    铺开纸。
    提起笔。
    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
    可他们的内心,此刻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可恶!
    好像谁没有娘子似的!
    他们这个年纪,别说娘子了,娃都有俩了。
    柳知行成亲六年,长子已经五岁,次子三岁,都开始背《三字经》了,陈望北成亲更早,十一年了,膝下两子一女,大的那个已经能帮着家里劈柴挑水。
    他们的娘子,虽不是什么尚书府的嫡女,不是什么侯门贵女,可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女儿。
    在他们埋头苦读的那些年里,是她们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抚育儿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她们的好。
    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他们来京城赶考,路途遥远,便没有带家眷同行,本想着等殿试之后,授了官,安顿下来,再接她们进京团聚。
    如今被裴辞镜这么一刺激,这个念头便像是被浇了油的火焰,噌地一下蹿得老高。
    得尽快写封家书回去。
    让她们收拾行装。
    一家人。
    还是要团聚的为好。
    两人伏在案上,奋笔疾书,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那字迹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几分思念,还有几分被某人刺激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潮澎湃。
    裴辞镜站在自己的书案旁,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都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柳知行,柳知行正低着头,笔走龙蛇,那架势像是要把满腹的心事都倾泻在纸上,他又看了看陈望北,陈望北同样伏在案上,写得飞快,那张方正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还有一丝隐隐的、像是思念什么人的温柔。
    裴辞镜张了张嘴,想问问怎么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这副模样,分明是不想被人打扰,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算了。
    不问了。
    裴辞镜识趣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靠墙的那排书架前。
    翰林院到底是翰林院,只是值房内书架上的藏书,规格比他在侯府书房里那几架子杂书,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裴辞镜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国史馆录》,翻到扉页,是前朝一位翰林前辈的手笔,记载的是大乾开国之初的典章制度沿革。
    他拿着书,走回自己的桌案前。
    坐下来。
    翻开。
    反正上面没有派活,他自然不会主动去找事做,今日阳光正好,他掐指一算正适合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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