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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愧疚的王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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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愧疚的王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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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愧疚的王主事(第1/2页)
    心动不如行动,既然拿定了主意,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裴辞镜把手中的卷宗搁下,整了了衣冠,起身往外走去。
    王主事的值房在回廊尽头,与他们的值房斜对门,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
    裴辞镜走到门前。
    站定。
    抬手叩了叩门框。
    “笃、笃、笃。”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
    王主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辞镜推门而入。
    便见王主事正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卷宗,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角,显然正在批阅什么文书。
    王主事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是裴辞镜,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动作极细微,若非裴辞镜眼尖,几乎看不出来。
    新晋探花郎来找自己,王主事下意识便以为裴辞镜是修订《大乾水经注》时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搁下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修订《大乾水经注》的差事,说起来并不复杂。
    前人的体例是现成的,格式是固定的,只需要将各州府呈报上来的水政卷宗分门别类、摘录数据、填入相应的条目之下便可。
    一百多年来,多少翰林院的前辈都是这么做的,一套流程早已磨合得滚瓜烂熟。
    若是连这样简单的差事都做不来,还要跑来向上官求助,那此人的个人能力,怕是有些堪忧了。
    王主事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裴编修,可是修订《大乾水经注》时,遇到了什么难处?”
    裴辞镜摇了摇头,开口道:“修订之事,一切顺利。只是修订过程中,下官生出了一些想法,想请大人指点一番。”
    想法?
    指点?
    王主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那点淡淡的不屑还没来得及散去,便又生出了几分不满。
    修订卷宗才第二日,正经活不知道有没做多少,想法倒是先冒出来了。
    这么沉不住气么?
    不过——
    他想起林学士对这裴辞镜的另眼相待,又想起此人的背景,那吏部尚书的岳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关系。
    也罢。
    且听听他说什么。
    若是不着边际的空谈,回头再敲打便是。
    王主事压下心底那点不耐烦,面上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模样,抬了抬手,示意裴辞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裴辞镜道了声谢,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缓缓道来。
    “下官这几日翻阅各州府的水政卷宗,颇有感触。大乾立国百余年,历代先帝对水政都极为重视,堤坝年年修,河道年年疏,百余年间,虽偶有水患,却从未酿成不可收拾的大灾。能做到这个程度,着实不易。”
    王主事听着,微微颔首。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大乾的水政,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拿得出手的,不过这些很显然是谁都会说的场面话,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等着下文。
    裴辞镜继续道:“只是下官以为,居安当思危,思则有备,有备则无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主事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若是遇到百十年不遇的大灾,却是河堤等工事难以抗衡,洪水肆虐,下游百姓便会面临灭顶之灾。”
    “房屋冲毁、良田淹没、人畜溺毙,皆是顷刻之间的事。”
    “下官翻阅卷宗时注意到,有些村镇地处偏远,消息传递不便,往往是洪水冲到村口了,百姓才知道上游决了堤,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若能在大灾来临之前,提前预警,让下游百姓有时间转移,哪怕只提前一两天,甚至只提前几个时辰,能救下来的性命,又何止成百上千。”
    预警。
    这两个字落在值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王主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收紧了些。他放下了茶盏,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裴辞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预警是一方面。”裴辞镜继续道,“灾后的调度与安置,同样不可忽视。水灾过后,百姓流离失所,粮食被淹,若不能及时赈济,便是躲过了洪水,也躲不过饥荒与疫病。粮食从哪调,灾民往哪安置,各衙门之间如何配合,都需要提前做好预案,不至于临时抱佛脚、手足无措。”
    “下官翻阅这些卷宗时便在想,”他略微停了一停,将最核心的想法托了出来,“若是能将这些零散的经验教训归纳整理,形成一份详实可行的方略,涵盖预警、调度、安置三端,推广大乾各州县,让各地官员提前知道灾时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
    “如此,便是不能完全杜绝水患天灾带来的戕害,至少也能让百姓多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
    王主事坐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面上的表情,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翻涌。
    起初是漫不经心,眉头微蹙,目光游离,分明是在耐着性子听一个新人陈述那些多半不着边际的“想法”。
    然后,那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的目光从涣散变得专注,当裴辞镜说到“预警”二字时,那双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直到裴辞镜说完最后一个字。
    王主事依旧没有立刻开口,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波涛一层一层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他原以为裴辞镜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新人,修订了两天卷宗便坐不住了,跑来向自己炫耀小聪明。
    却万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不是那些假大空的“仁政爱民”,而是实实在在的、可操作的、能救命的方略构想。
    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经手的卷宗不计其数,修订《水经注》也不止一次,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偏偏这个入职不过数日的新人,从枯燥的卷宗里看出了门道,想了这么多。
    什么叫以貌取人?
    他今日算是用自己的心思,把这句话给演活了。
    王主事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那巴掌是无声的,却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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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那些不耐烦说出口,庆幸自己压住了那股子负面情绪,给了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若不然,这番话他便永远听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向裴辞镜,这一看,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方才他看裴辞镜,看的只是一个新来的下属。
    面上客气。
    心里头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此刻他看裴辞镜,却像是在看一块被尘土掩盖了许久的璞玉。
    此子,不凡!
    能入翰林院,王主事的见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裴辞镜提出的这个构想——预警、调度、安置三位一体,形成一套完整的水灾应对方略。
    这件事的价值,他几乎是在听完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于国于民,这是惠及万民、泽被后世的善政。
    于参与修撰的人来说,这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方略若能推广,参与修撰之人的名字便会被后世一代一代的水政官员翻阅、铭记。
    哪怕只是青史中一笔浅浅的留痕,那也是名留青史。
    王主事心里头那点热切,便像是被点燃了的火把,越烧越旺,他看着裴辞镜,目光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裴编修,你这个想法,很好。”
    他说完,又觉得“很好”这两个字分量不够,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便又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字字铿锵地补了一句:“非常好!”
    裴辞镜站起身,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大人谬赞了。”
    王主事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看着那脸上不卑不亢、从容淡然的神情,忽然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心里对他的轻视,想起那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不耐烦。
    老脸又是一热。
    他掩饰什么似的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又热切了几分:“裴编修,不必过谦。你的想法,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当得起本官这般称赞。裴编修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见识、此等胸怀,不愧是国之栋梁!”
    国之栋梁?
    裴辞镜听着,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心里头却有些哭笑不得,王主事的神色变化,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态,他毕竟是新人,还未站稳跟脚就有想法难免让人感觉不稳重,对方能耐心听完已然不错。
    如今如此盛赞自己。
    也是真性情了!
    裴辞镜是真没想到王主事的反应会这么大,于是连忙道:“大人过誉了!”
    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下官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一层,提了个头。至于这份方略能否修成、如何修成,还需大人多多指点。”
    王主事看着裴辞镜,看着这个年轻人面上那毫不作伪的谦逊,心头又是一颤。
    指点?
    呵呵!以对方的背景,需要自己指点吗?
    沈尚书是吏部尚书,天官之首,裴辞镜完全可以自己把这份方略写好,通过岳父的关系递到御前,一份功劳便稳稳当当地落进他一个人的口袋。
    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敲开了自己这个顶头上司的门,把这份沉甸甸的构想,双手捧到了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地请自己“指点”。
    他不是来求指点的!
    他是来把这份足以名留青史的功绩,分润给这个衙门上上下下所有人的。
    王主事觉得自己若是看不清这一点,那才真是老糊涂了,他心里头那点惭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方才在心里是怎么想裴辞镜的?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沉不住气,觉得对方只是仗着背景好高骛远,甚至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敲打对方。
    可现在呢?
    人家不但没有好高骛远,反而脚踏实地,从枯燥的卷宗里看出了旁人看不到的问题;人家不但没有仗着背景独揽功劳,反而主动登门,把功劳拱手让出。
    携大家一起进步!
    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今日算是用自己的心思,把这句话给演活了。
    王主事在心里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比方才那下更重,也更疼。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郑重:“裴编修,不必过分谦虚。仅仅通过修订《大乾水经注》便能思虑这么多,这份高度,已是常人难及。你是真正忧国忧民之人,受得起的夸赞,应了便是,何必推辞?”
    裴辞镜听完这番话,愣了一下,王主事这话说得太重了,他今日只是想来分润功劳,不是想让上司产生这么大反应的。
    可看着王主事那张写满真诚的面孔,他觉得自己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还有几分诚恳:“大人如此厚爱,下官便不再推辞了。”
    王主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那点热切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人家愿意分功,那是人家大度,有格局。
    可自己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份功,总得做些什么,才对得起这份心意,才对得起自己方才在心里那两记响亮的巴掌。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裴辞镜,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裴编修,今日你先把方才说的这些想法,好好整理一番,拟一份初步的方略纲要出来。”
    “明日,你随我一同去拜会赵掌院。到时候,你好好表现,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陈述给赵掌院大人听。”
    翰林院掌院学士,整个翰林院的头号人物。
    裴辞镜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王主事的意思。
    这位顶头上司,是想给他一个露脸的机会——不是替他转述,不是替他呈递文书,而是带他亲自去见掌院,让他自己站在那个从二品大员面前,亲口陈述方略构想。
    裴辞镜看着王主事那张写满郑重的面孔,心里头感慨这上司是真的够意思。
    虽然一开始对他心存偏见,可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仅马上转变了态度,还想方设法地补偿。
    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向王主事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提携。”
    王主事摆了摆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他自己才懂的释然。
    “去吧。”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好好准备,明日莫要在掌院大人面前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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