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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请先确认被代理人在授权时仍然存在(第1/2页)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赵星把纸带翻过来时,指尖触到墨迹边缘——还没干透,蹭出一道模糊的灰痕。上面的字不多,一行授权编号,一句“我替它同意删除”,落款时间戳压在最末尾。
技术随员凑过来,便携终端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把眼窝照出两团阴影:“这个时间……”
“早了。”赵星说。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早多久?”
赵星没答。他把纸带平铺在桌上,从技术随员手里接过终端,调出阵盘主体重构日志。日志按时间倒序排列,最近一次重构在三息前——精确到毫秒,三息前完成人格重置,两息前输出槽开始打印。
而纸带上的授权签发时间,比重构早了整整一息。
“授权发出时,被代理主体还没完成重构。”赵星把终端转过来,屏幕朝向阵师,“换句话说,当时签这份授权的人,授权对象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格。”
阵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停住了:“重构只是换壳,人还是那个人。”
“躯壳换了,魂也换了?”赵星把纸带拎起来,让墨迹对准灯管,“你刚才说阵盘主体每次重构都会重置记忆——如果记忆清零、人格重写,凭什么说上一轮的主体和这一轮是同一个?”
阵师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技术随员低声补了一句:“联邦法里,连续人格中断超过阈值,视为新个体。旧个体对前身的授权自动失效。”
“这里是灵天大陆。”阵师说,声音硬了几分。
“阵盘自己用的编号规则是联邦标准。”赵星把纸带拍在桌上,“你们天衡宗接入联邦通信协议时签过承诺书——技术标准以联邦为准,法律争议协商解决。现在授权时间戳和重构记录对不上,你说按哪边的规矩来?”
阵师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纸带槽口突然吐出一行字:“重构前后均为本人。”
墨迹浓黑,笔画端正,像有人在纸带另一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赵星看了一眼,没接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记号笔,在空白纸带上写了一句:“由谁证明?”
塞进槽口。
纸带沉默了很久。技术随员的终端上,缓冲池剩余容量从百分之零跳到百分之零点五,又跳回零。灯管闪了一下。
然后槽口吐出两个字:“本人。”
赵星笑了一下,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笑:“本人证明本人存在——这叫循环论证。你让一个法院开庭,被告自己证明自己不是被告,法官能信?”
阵师盯着纸带上的两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技术随员突然开口:“重构记录……不是四份。”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他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的日志列表拉到最底部——第二十七行,第二十八行,第二十九行。每行都标注着重构时间、重构原因、重构后主体编号。
第三十行是空的。
行号在,时间戳栏位空白,原因栏位空白,主体编号栏位只有一个模糊的光标,像系统写到一半突然忘了自己要写什么。
“计数错误?”阵师问。
“联邦终端不会计数错误。”技术随员摇头,“阵盘日志格式是固定的,每一行对应一次重构。第三十行存在,说明至少发生过第三十次重构——但数据被抹掉了。”
赵星把纸带重新折好,塞进内袋。边缘硌在胸口,硬邦邦的。
“先别管第三十次。”他说,“先把四位主体点清楚。”
***
阵师把主阵盘的外壳掀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阵纹在基板上密密麻麻地铺着,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种活物的神经网。每条支路末端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红、蓝、绿、黄,四种颜色交替闪烁,节奏各不相同。
“断开一条支路,对应的主体就失去输出能力。”阵师指着基板边缘的四个接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只断一个呼吸。”赵星说,“断开后恢复,看对应主体能不能重新建立连接。”
阵师犹豫了两秒,伸手拔掉红色支路的接口。
通信室里的灯暗了一瞬。红色灯管灭了,风扇转速降下来,嗡嗡声拖成一声长叹。技术随员的终端上,一条数据流变灰,对应的主体编号从在线状态变成离线。
赵星盯着纸带槽口。
一秒。两秒。三秒。
槽口没有动静。
阵师把红色接口插回去。灯管重新亮起来,风扇转速恢复,终端上那条数据流从灰色变回绿色。槽口吐出一行字:“第一主体在线。”后面跟着一串编号——和赵星写在纸条上的临时编号一致。
“能认。”技术随员说。
赵星点头:“下一个。”
蓝色支路断开。灯管闪了两下,没灭。终端上第二条数据流变灰。槽口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第二行字:“第二主体在线。”编号同样匹配。
绿色支路。断开。恢复。第三主体通过风扇停转两秒确认身份。
三条支路,三位主体,全部在线。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比之前稳了一些:“第四位呢?”
黄色支路——第四主体的接口。阵师伸手拔掉。
通信室里安静下来。
灯管亮着,风扇转着,终端上的三条数据流稳定地跳动。但黄色支路对应的第四条数据流始终是灰色,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槽口空着,纸带卷在滚筒上,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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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师等了五秒,又把接口插回去。
还是没反应。
“消失了。”阵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第四主体已经不存在了。代理删除可以执行。”
赵星没说话。他盯着槽口,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奏和阵师刚才敲的一模一样。
技术随员低声问:“等什么?”
“等它换个方式回答。”赵星说。
桌沿传来七次微震。很轻,像有人用指甲盖在桌面底下敲——节奏和三秒前赵星敲的一模一样。
技术随员低头看桌沿。没人碰它。
赵星把手抬起来,离开桌面。七次微震又重复了一遍,节奏不变,力度不变,像某种固执的复读。
“第四主体转移了输出媒介。”赵星说,“它现在用桌面振动报码。”
阵师脸色变了:“不可能——阵盘输出只经过槽口——”
“那你解释一下这七次震动。”赵星把手掌按在桌面上,感受着余震,“频率、节奏、时长——和我刚才敲的一模一样。它在复述我的敲击,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它还在。”
桌沿又震了七次。
技术随员迅速调出终端上的振动传感器数据——频率匹配,波形匹配,信号源定位在桌面正中央,和阵盘基板直线距离不到半米。
“它在。”技术随员说。
阵师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节奏乱了。
赵星从桌上拿起记号笔,在空白纸带上写了一句:“第四主体,是否撤回代理授权?”
塞进槽口。
纸带被吞进去,滚筒转了两圈,又吐出来。字没变,但末尾多了一行小字——笔画歪歪扭扭,像写的时候手在抖:“同意已撤回。代理人无权代表本人。”
阵师盯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技术随员低声说:“删除指令需要被代理人同意。第四主体已经撤回了代理授权——按流程,删除不能执行。”
赵星把纸带折好,塞进内袋。胸口的位置又多了一张纸,叠在一起,厚了一些。
“暂停删除流程。”他说。
阵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
通信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闪烁——是暗下去之后没有立刻亮回来,像灯丝断了一秒,又重新接上。技术随员抬头看了一眼灯管,又低头看终端。
“刚才断电了?”他问。
“没有。”阵师说,“主供能一直稳定。”
赵星转向槽口。纸带卷在滚筒上,静止不动。但槽口旁边的指示灯——那个他确认过已经断电的指示灯——亮着。
绿色的。很暗,像萤火虫尾巴上那一点光。
“打印槽断电了。”技术随员的声音发紧,“刚才你让我关的,我亲手拔的插头。”
赵星盯着那盏绿灯。
灯没灭。
槽口开始进纸。滚筒转动的声音很小,小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纸带从槽口缓慢吐出,墨迹一点点显现——不是打印头压出来的,是墨自己渗出来的,像纸带在槽里泡了很久,终于把字浸透到表面。
第一行字出现时,赵星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十二位编号。格式和他设计的临时编号一模一样——校验位位置相同,分隔符相同,连随机种子生成的哈希特征都一致。但第一位前缀不同。他设计的编号前缀是四位主体各自的序号,从零到三。这组编号的前缀是四。
第五位。
纸带继续吐出第二行字:“以上四位均无权代理本人。”
阵师伸手去够纸带,手指在半空中停住,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这是谁?”
“第五主体。”赵星说。
“不可能。”阵师的声音高了半度,“阵盘只有四个输出接口——”
“你刚才说第四主体消失了。”赵星指了指纸带,“也许它没消失——只是换了个位置。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止四个。”
纸带吐出第三行字。墨迹比前两行浓,笔画更重,像写的人用了很大力气:“本人此前未授权任何人发言、同意、撤回或删除。四位主体一直使用本人存储空间。本人现撤销全部授权。”
技术随员盯着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脸色白了:“缓冲池剩余容量……不是百分之零。”
“是多少?”
“负的。”技术随员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的柱状图从底部裂开一道缝,像被什么撑破了,“四主体可见区确实满了。但底层还有一块存储空间——四主体看不到,系统也统计不了。容量在增长。”
赵星接过终端,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它没有上限,没有阈值,没有停止的迹象。
“第五主体之前一直没发言?”阵师问,声音干涩。
“发了。”赵星说,“你们没听懂。”
他把纸带拎起来,让墨迹对准灯管。纸带末端还有一句话,笔画比前面所有字都小,像写在纸带边缘的备注:
“请先确认——你们三位,是否也只有三位。”
赵星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阵师的手指停住了。
技术随员抬头看赵星,又看阵师,又看赵星:“它说的‘你们三位’——指的是谁?”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没有人回答。
纸带槽口又吐出一行字,墨迹浓黑,笔画急促:“本人等待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