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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仁心大药房的一楼难得地把那卷帘门拉到底，挂上了「盘点库存，暂停营业」的牌子。
店内正中央，那张平时用来写药方（实际上多半是写欠条）的实木桌子上，此刻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
锅底是红油翻滚的牛油辣汤，但飘出来的味道却不是辣椒味，而是一股奇异的丶带着泥土芬芳的鲜香。
那是皮埃尔用井下那种长得像土豆的块茎熬的高汤。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关山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土豆片」，在灯光下，这片东西竟然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里面的纹路像是一张微缩的神经网络图。
「放心，经过老严（严教授）的生物鉴定，这东西淀粉含量极低，全是高活性的神经肽。」王旻宇已经在涮第二筷子了，蘸着蒜泥香油吃得满嘴流油，「简单来说，吃一片顶三天脑力劳动，还能预防老年痴呆。严教授为了给这玩意儿命名，昨天差点跟植物所的人打起来，最后定了个名儿叫『地龙脑』。」
苏青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入口爽脆，回味甘甜，紧接着一股清凉感直冲天灵盖，让她那因为熬夜做帐而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甚至能在脑子里心算五位数乘法。
「好东西。」苏青眼睛亮了，「这要是卖给那些考研考公的，一斤能卖出黄金价。」
「格局小了。」王旻宇敲了敲碗边，「这是战略物资。咱们现在的对手不是那些想占便宜的大妈，而是地底下那位。」
他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屏幕。
零号将那张解析出来的「七星阀门图」投射在白墙上。
七个红点，分布在长湘市的各个角落。
「第一个点，第一实验中学。」王旻宇用筷子指了指那个最亮的红点，「这学校我知道，号称『长湘卷王集中营』。每年清北录取率全市第一，但据说每年也都有学生因为压力大而在天台上思考人生。」
「阀门为什麽会在学校？」皮埃尔往锅里下了盘羊肉，「难道那怪物也想参加高考？」
「因为情绪。」零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波形图，「那个地下生物网络，靠的是负面情绪作为养料。焦虑丶压抑丶愤怒丶绝望……学校这种地方，尤其是这种高压锅一样的学校，汇聚的『集体焦虑』简直就是它的满汉全席。」
王旻宇点了点头：「没错。所谓的『阀门』，不一定是个物理上的铁门。它可能是一个人，一个地点，或者一种已经实体化的情绪场。只要这个场的能量达到临界值，地下的菌丝就能突破现实屏障，把那里变成它的殖民地。」
正说着，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有人吗？医生！开门啊！」声音是个中年女人，带着哭腔，听起来像是快要崩溃了。
关山看了一眼王旻宇，王旻宇点了点头。
卷帘门拉开一半，一个穿着职业套装丶头发有些散乱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怀里并没有抱着孩子，也没有搀扶老人，而是紧紧抱着一摞……试卷？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女人一进门就跪下了，手里的试卷撒了一地。
王旻宇扫了一眼地上的卷子。
全满分。
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字迹是用极大的力气刻进纸里的，背面都凸出来了。
「大姐，您先起来。」王旻宇把女人扶到椅子上，「您儿子人呢？」
「在车里……我不让他下车，他现在……他现在有点不对劲。」女人颤抖着指着门外的一辆黑色轿车，「他以前很乖的，从来不顶嘴，除了学习什麽都不干。但从上周开始，他……他开始吃纸。」
「吃纸？」苏青愣了一下。
「对！吃书，吃卷子，吃练习册！」女人眼泪流了下来，「起初我以为他是压力大，想发泄。但他吃下去之后……并没有吐出来。而且，他开始背诵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公式，还有……他的皮肤上，开始长字了。」
王旻宇眼神一凝。
长字？
他快步走到那辆车前。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他能感觉到，车里有一股极其压抑的丶冰冷的气息，和那天在矿井下感觉到的气息同源，但又混杂着一种狂乱的躁动。
「咚。」
车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头在撞玻璃。
王旻宇拉开车门。
后座上蜷缩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宽大的校服。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手里正抓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像啃面包一样撕扯着书页，机械地往嘴里塞。
而他的脖子上丶手背上，确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不是纹身，那是血管凸起形成的图案。
王旻宇开启【望气术】。
少年头顶并没有常见的病灶弹幕，而是一串飞速滚动的乱码：
【警告：生物逻辑覆写中……进度89%。】
【宿主情绪：极致的压抑与求知欲扭曲。】
【感染源：暴食型知识真菌（FirstValveGuardian）。】
「有意思。」王旻宇看着少年那双只有眼白丶没有瞳孔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无数疯狂旋转的几何图形。
少年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王旻宇，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根号下……不可名状的……等于……无限……」
「看来，这第一个阀门，已经漏气了。」王旻宇转头对关山喊道，「把那锅『地龙脑』汤端出来！别加香菜！」
「啊？」关山傻了，「给他吃火锅？」
「对。」王旻宇嘴角勾起一抹（习惯性动作，并非AI式表达）冷笑，伸手按住了少年想要去抓另一本书的手，「这孩子不是饿了吗？既然喜欢吃知识，那我就让他尝尝，什麽叫『来自地底的硬核知识点』。」
这哪是病，这是被知识「撑」坏了，得给他消消食。
而这世界上，没有什麽比一顿带着泥土芬芳的火锅，更能让人回归现实了。
一场名为「补课」的驱魔仪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