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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手里的计算器按键已经被磨得发亮，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帐本上一串红得刺眼的数字：「老板，虽然涂老板贡献了一大笔『精神损失费』，那个周通也为了听什麽『深渊交响乐』充了年卡，但咱们这电费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她把电费单拍在柜台上。
王旻宇正拿着一把修脚刀给一颗从矿井带回来的土豆削皮——实际上那是一个长得像土豆的某种地下块茎。
听到这话，他头也没抬：「零号最近在后台跑数据，算力全开，费电是正常的。这玩意儿削皮之后甚至能给手机无线充电，你要不要试试？」
「我在说正事。」苏青没接茬，指着那台还在冒热气的伺服器机柜，「零号说它需要更强的物理外设。光靠这堆从电子垃圾场淘来的显卡，根本解析不了地下那个『大家伙』传来的数据包。昨天它甚至因为过热，差点把我的Excel表格给烧了。」
王旻宇放下刀，擦了擦手。
确实，自从上次涂金山肚子里那个「传声筒」事件后，地下的信号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隐晦。
仁心大药房现有的防御体系——那台改装录音机和几个大喇叭，对付普通的精神干扰还行，真要碰上那种硬碰硬的生物磁场冲击，估计得全店短路。
「那就买。」王旻宇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黑卡，那是涂金山硬塞给他的，说是某银行的无限透支卡，「既然要玩，就玩点专业的。」
「买什麽？伺服器？」
「不，买核磁。」王旻宇语出惊人，「我要一台3.0T的核磁共振仪，最好是GE或者西门子淘汰下来的二手机，只要磁体没坏就行。」
正在拖地的关山手一滑，拖把杆撞在货架上，两盒六味地黄丸滚了下来：「老板，咱这是药店，不是三甲医院影像科。那玩意儿几吨重，还要建屏蔽室，还得灌液氦，最重要的是……咱也没地儿放啊。」
「谁说我要用来给人拍片子？」王旻宇站起身，走到店铺正中央，用脚尖在地板上画了个圈，「这下面就是地脉节点。地下的菌丝网络靠生物电信号交流，核磁共振产生的强磁场，能把它们那个所谓的『区域网』直接物理格式化。简单来说，我要造一个巨大的电磁脉冲炸弹，只不过是持续性的。」
苏青翻了个白眼：「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就算二手的，加上安装调试，没个几百万下不来。而且这种大型医疗设备，要有配置许可证。」
「钱不是问题，证也不是问题。」王旻宇指了指门口，「送证的人来了。」
门口停了一辆奥迪A6，车漆黑得发亮，典型的商务用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假笑。
男人推门进来，视线在破旧的药柜丶正在煮怪汤的外国老头（皮埃尔）以及那个壮得像熊的清洁工（关山）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请问是王旻宇王院长吗？」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双手奉上，「我是长湘市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赵得柱。听说贵店最近生意兴隆，想来看看有没有什麽能为您服务的。」
王旻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赵得柱，名字挺吉利，但这人印堂发黑，眼下青紫，明显是长期应酬导致的肝郁脾虚。
「赵经理，来得正好。」王旻宇把名片随手放在柜台上，「我正想买个大件。」
赵得柱眼睛一亮。
这种社区诊所通常也就买点输液架丶血压计什麽的，但他这种老销售从不放过任何蚊子腿。「王院长想添置点什麽？我们最近有新款的理疗仪，或者是全自动生化分析仪，都有优惠。」
「我要一台核磁共振。3.0T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得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笑得更灿烂了，那是把对方当傻子看的笑：「王院长真爱开玩笑。核磁那可是大医院才配的，您这……场地条件且不说，光是维护成本一年就得几十万。再说，您这诊所的资质……」
「资质我有。」王旻宇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本积灰的证件，那是他那个不靠谱的导师当年硬塞给他的「特殊医疗设备操作资格证」——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场地也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卖。现货，三天内能不能到？」
赵得柱拿起那本证件看了看，居然是真的。
他收起了几分轻视，但还是觉得这年轻人在打肿脸充胖子：「王院长，3.0T的设备，哪怕是翻新机，也得三百万起步。这还没算液氦和屏蔽房的钱。而且这种设备安装极其复杂，您这地砖怕是承受不住那个重量。」
「钱我付全款。」王旻宇拿过POS机，「现在刷定金。至于安装，你只管把磁体运过来，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自己搞定？」赵得柱差点笑出声。
他在行里混了二十年，还没见过哪个医生敢说自己安装核磁的。
那里面可是超导线圈，稍微碰坏一点就是几十万的损失。
「怎麽，不做生意？」
「做！当然做！」赵得柱心想有钱不赚王八蛋，这小子既然想烧钱玩，那就陪他玩。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合同，「正好库房有一台本来要发往非洲的翻新机，客户违约了，九成新。既然王院长这麽爽快，三百二十万，我给您抹个零，三百……不，三百一十万，包运费。」
王旻宇眼皮都没眨一下，刷卡，签字。
赵得柱看着POS机吐出的凭条，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单提成够他吃半年了。他热情地握住王旻宇的手：「王院长大气！三天后设备进场！不过丑话说前头，这设备一旦落地，您要是装不好或者用不了，我们可不负责退货啊。」
「放心，坏了我自己修。」
送走了满面红光的赵得柱，关山凑过来，一脸肉疼：「老板，三百万啊！这就没了？那玩意儿真能当武器使？」
「相信科学。」王旻宇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另外，关山，这两天你得加个班。把后院那个防空洞清理出来，还得去搞几吨铅板。咱们要给这台机器做个『笼子』。」
「防空洞？」苏青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想把它装在地下？」
「对。装在店里太吵，而且……」王旻宇指了指地板，「只有把它埋进土里，那个磁场才能像打桩机一样，直接作用在那些蘑菇的根上。」
就在这时，皮埃尔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从后厨走出来：「老板，你要的『绝缘材料』我试着做出来了。用那种地下块茎提取的淀粉，混合了过期的阿莫西林，烤乾之后硬度堪比陶瓷，而且不导电。」
王旻宇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嘎嘣脆，有点像焦糖饼乾：「不错。这不仅是绝缘体，还是诱饵。等机器装好了，就把这东西撒在磁场中心。」
「诱饵？」关山不解，「钓谁？」
「钓那些想来偷电的耗子。」王旻宇看着窗外。
对面的街道上，几个穿着「市政维修」黄马甲的人正在电线杆下面鬼鬼祟祟地转悠。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万用表，而是一种奇怪的黑色探针，正对着仁心大药房的方向不停地探测。
「零号，那是谁的人？」
音响里传来零号的声音，这次换了个萝莉音：「IP追踪显示，他们身上的设备在向『康美药业』总部发送数据包。看来赵德柱（那个董事长，不是刚才的销售）已经坐不住了，想查查我们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治好了涂金山。」
「来得好。」王旻宇把剩下的「饼乾」扔进嘴里，「正愁没人帮我们测试新设备的功率。关山，把门口的招牌擦亮一点。过几天，我们要搞个大新闻。」